張小包死死地貼在老槐樹粗糙的樹榦後麵，屏住呼吸，兩隻眼睛緊緊盯著牛大根的背影。
牛大根的家在村子最西頭的邊緣，孤零零的幾間破瓦房，全村人都知道那個位置。
張小包在心裡默默地數著數，一秒、兩秒……一直等了足足有五六分鐘，直到牛大根的身影徹底拐過了村西頭的那個土坡，完全在他的視野裡消失不見之後，張小包這纔敢從樹後溜出來。
他專門挑著那些背陰的牆根、堆滿雜物的草垛後麵走，躡手躡腳，腳底下專門避開那些容易發出聲響的幹樹枝和碎瓦片。
他整個人縮成了一團，活像個在白天出來偷雞的黃鼠狼。
一路偷偷摸摸地摸到了村西頭。
牛大根的家確實簡陋得可憐。
那就是一個用黃泥巴混合著麥稭稈壘起來的低矮小土屋，屋頂上的瓦片殘缺不全，上麵還長著一叢叢枯黃的野草。
屋子正麵隻有一扇破爛的木門和兩扇不大的小木窗。
此時，那扇厚重的舊木門已經緊緊地關上了，裡麵還傳出了掛上門栓的“吧嗒”聲。
那兩扇原本應該敞開通風的木窗，在這悶熱的大中午，居然也關得嚴嚴實實的，甚至連裡麵那層破布簾子都拉得一絲縫隙都不透。
張小包躲在距離土屋十幾米外的一堆高高的柴火垛後麵，探出半個腦袋。
“大中午的，把門窗關得這麼死，這不是做賊心虛是什麼？屋裡絕對藏著事兒！”張小包在心裡暗自冷笑，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測。
但僅憑關著門窗，還不足以回去向牛大邀功。
他必須拿到確鑿的證據，必須親眼看到，或者親耳聽到孫菲菲在裡麵。
張小包嚥了一口乾沫，用髒兮兮的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不停往下流的汗水。
他深吸了一口氣，彎著腰，雙腿打著顫，像是一條貼著地麵爬行的壁虎，一點一點地朝著小土屋那扇關著的窗戶底下摸了過去。
土屋的牆皮因為年久失修，早就剝落得坑坑窪窪。
張小包小心翼翼地走到窗檯下，將整個身體死死地貼在那麵滾燙的土牆上。
牆麵上那種粗糙的沙礫感磨著他的臉頰，但他根本顧不上疼。他慢慢地站直身子，將一隻耳朵緊緊地貼在了木頭窗欞的縫隙處，連大氣都不敢喘，死死地憋著呼吸，豎起耳朵去捕捉屋裡哪怕是最細微的響動。
此時，土屋的門內。
牛大根進屋之後，並沒有立刻放鬆警惕。
他先是將水桶和鋤頭輕輕地放在門背後，然後順著牆根，特意走到那兩扇關著的窗戶前，透過木闆的縫隙，眯著眼睛往外麵的土路上仔仔細細地掃視了一大圈。
外麵除了幾隻正在啄食土裡蟲子的老母雞，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確認四周絕對安全，沒人跟著自己之後，牛大根那根一直緊繃著的神經這纔算是徹底鬆弛了下來。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悶氣，轉過身，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抑製不住的笑容。
“菲菲，我回來了！”牛大根刻意壓低了嗓門，但聲音裡的高興勁兒卻怎麼也藏不住。
裡屋的門簾被一隻白嫩的手輕輕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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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菲菲快步從裡麵走了出來。
看到牛大根平安回來，孫菲菲那張原本還有些緊張的俏臉瞬間綻放出了光彩，猶如一朵在昏暗土屋裡突然盛開的白玉蘭。
她今天把那一頭長發隨意地在腦後挽成了一個髮髻，身上居然還像模像樣地係著一條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來的碎花舊圍裙。
那條圍裙係在她盈盈一握的纖腰上，不僅沒有顯得土氣，反而將她那傲人的豐滿曲線勾勒得更加明顯，活脫脫就是一個正在家裡盼著丈夫歸來、替男人主內的小媳婦模樣。
“大根哥，你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外麵沒人發現吧？”孫菲菲快步迎上前，語氣裡滿是關切。
“沒人，我一路上小心著呢。”
牛大根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像是個在外麵打了個大勝仗、迫不及待想要向妻子邀功的將軍一樣，一把提起一直放在腳邊的那箇舊水桶，在孫菲菲麵前晃了晃。
“你看這是啥？”牛大根獻寶似的說道。
孫菲菲湊過去一看，隻見水桶裡，幾條足足有成年人巴掌大小、鱗片閃著銀光的大鯽魚，正在裡麵活力四射地撲騰著，濺起一陣陣水花。
“哇！好大的鯽魚！你從哪兒弄來的？”
孫菲菲驚訝地捂住了嘴巴。
在這窮鄉僻壤，平時能吃上一頓豬肉都算過年了，這麼肥美的野生鯽魚，更是難得一見的稀罕物。
牛大根看著孫菲菲那副驚喜的模樣，心裡無比的滿足，他豪氣地說：“就在咱們家門口那個破魚塘裡釣的。
我尋思著你昨天晚上……咳，身子弱，得好好補補。
今天中午咱們就吃好的！
挑兩條大的做個香煎鯽魚，剩下的幾條，熬一鍋濃濃的鯽魚豆腐湯。
那湯熬出來保準白得像牛奶一樣，你多喝點，養身子！”
聽著牛大根那略帶一絲粗糙但卻無比直白的關懷，甚至還隱晦地提到了昨天晚上的荒唐事，孫菲菲的臉頰瞬間飛上了一抹紅暈。
她心裡甜滋滋的，就像是吃了蜜一樣。
在牛大那個廢物家裡待了大半年，她從來沒有享受過這種被人捧在手心裡疼愛的滋味。
“好，聽你的。”
孫菲菲連忙伸出雙手，毫不嫌棄魚腥味，一把接過了牛大根手中的舊水桶，賢惠地說，“你幹了半天活，肯定累壞了。
你先坐著歇會兒，我先去把魚殺了收拾乾淨，等會兒馬上就下鍋。
其實我剛才就已經把飯蒸上了，還炒了一盤青菜，就等著你回來炒個葷菜就能開飯了。”
說著，孫菲菲提著水桶，轉身就往土屋角落裡那個簡陋的竈台走去，拿起一把豁了口的菜刀，手腳麻利地開始刮魚鱗、去內臟，動作雖然有些生疏，但卻透著一股子認真和歡喜。
牛大根看著孫菲菲忙碌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他走到那張缺了一條腿的四方桌前，拉過一條長條凳坐下，拿起桌上的破舊大茶缸，準備給自己倒一杯涼白開解解渴。
水還沒倒進杯子裡，牛大根端著茶壺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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