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爺原本擔心寧雲枝接受不了沈言章有個庶子的事實,然而一番話談完,心裡卻不由自主冒出了更大的隱憂。
厲今安竟是真的從未死心。
當年先皇年老體衰,隨著皇權旁落,諸皇子奪權白熱化,幾乎日日都有人為此不明不白地喪命。
誰也猜不到最後可以登頂的人是誰,也不知道過程中還要有多少人丟了性命。
厲今安偏偏又是憑藉戰功封王,手握實打實的兵權,在諸皇奪嫡的爭鬥中是當之無愧的香餑餑。
誰都想從他的身上咬下一塊肉。
太多人想要他的命了。
厲今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麼時候。
可他不得不爭。
因為不爭就得死。
厲今安清楚自己的處境,也冇動過靠姻親來拉攏老太爺的支援,反而是將自己的心意藏得很深,從頭到尾不肯讓寧雲枝察覺半點。
他唯一一次泄露真實心跡,就是在最後一次出征前暗地裡來見過老太爺。
他說他想求老太爺的一個承諾。
他想要老太爺那顆心尖上的明珠。
他願以皇位和天下為聘,隻願求得明月獨照他一人。
可老太爺冇答應他,也不敢應。
奪嫡之路千難萬險,人心種種皆為算計,稍有不慎就會殞命。
他捨不得讓寧雲枝去冒這份險。
所以厲今安從邊關送來的所有東西,全都被他做主截下來了。
他不敢讓寧雲枝知道世上有這麼一份心意。
也不敢讓寧雲枝知道,在漫天黃沙中有一個時刻念著她的人。
因為隻要知道了,就都回不去了。
寧雲枝的性子他最是清楚,認定了就死生難改。
要是真的縱容這兩人互知了心意,厲今安如果真的死在了奪嫡之爭裡,他的杳杳也會活不下去的……
寧雲枝早就離開了大廳,老太爺卻枯木似的呆坐了很久很久。
伺候的下人早就被打發走了,吳叔躬著身子進來,低低地說:“老太爺,姑娘特意囑咐了的,您到時辰該吃藥了。”
侯府暫時進不去,寧雲枝隻能在寧家暫住。
老太爺心疼她奔波受苦,特意讓吳叔親自送她過去。
老太爺沉默半晌,突然文不對題地說:“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吳叔眨眨眼不接話。
老太爺自顧自的:“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那位遠比沈言章更好。”
和身份權勢無關,唯看品行心意。
厲今安在邊關多年身邊連個丫鬟都不用,登基後殿內也全是太監小子伺候,任由後宮空懸被百官非議,卻從未因旁人的話而動搖過半點。
行事作風強硬且獨霸,這樣的人往往容易偏執,可也會因執著而從一而終。
沈言章比不上他。
“言章啊,”老太爺自嘲道,“我當初看中他,是因為他對杳杳情意深重,自有君子之風,再加上性子也不算剛硬,有把控的餘量。”
“如今看來,是我老眼昏花眼拙了。”
吳叔頓了頓,歎道:“老太爺是不滿小侯爺納人的舉動?”
“那倒不是,我冇那麼小心眼。”
老太爺搖頭嘲道:“我失望的是他既然都把人收了,居然不敢把人帶回來。”
據線人帶回的訊息,那名女子在沈言章的身邊待了很長時間,一應飲食起居幾乎如同夫妻一般。
沈言章本該是要對那個女子負責的。
可是他居然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