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趴在柔軟而濕潤的草地上,一動不動,如同蟄伏的獵豹。
他強忍著周身經脈傳來的陣陣刺痛,將剛剛恢複的一絲混沌法力運轉到極致,並非療傷,而是全力收斂自身所有氣息,甚至連呼吸都變得若有若無,徹底融入身下這片生機勃勃的草地。
混沌領域無法展開,但他對自身能量的掌控已臻化境,此刻的他,在感知中就像一塊沒有生命的頑石。
神識如同最纖細的蛛絲,小心翼翼地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緩緩蔓延。
十丈、五十丈、百丈……
探查的結果,讓他心頭愈發沉重。
此地靈氣之濃鬱精純,確實遠超他以往所見任何福地。
那些參天古木,看似尋常,但其木質紋理間隱隱流淌著靈光,樹齡恐怕都以萬年計。
腳下看似普通的青草,葉片肥厚,蘊含的生機足以讓外界的靈草都為之羞愧。
更不用說那些爭奇鬥豔、散發著各色寶光的奇花異果,任何一株拿出去,都足以引起金丹修士的爭奪。
然而,正是這過於磅礴、近乎“奢侈”的生機,讓韓立感到了強烈的不安。
物極必反!
他“看”到,一隻拳頭大小、通體碧玉般的甲蟲,趴在一朵散發著七彩霞光的靈芝上啃食。
那甲蟲氣息不過是低階妖獸,但一身甲殼卻流轉著堪比法寶的光澤。
它啃食的速度極快,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了一圈,甲殼光芒更盛。
但下一刻,它動作猛地一僵,甲殼縫隙中竟驟然鑽出數根翠綠的嫩芽!
嫩芽瘋狂生長,瞬間就將甲蟲包裹、吞噬,最終化為一團蠕動的、散發著濃鬱生機的植物團塊,幾個呼吸後便融入那朵七彩靈芝之中,成為了其養分。
他又“看”到,不遠處一株掛滿紅寶石般果實的小樹旁,一頭形似麋鹿、頭頂鹿角卻如同水晶般剔透的妖獸,正小心翼翼地去夠那果實。
它的氣息赫然達到了假丹境界。
就在它的舌頭即將觸碰到果實的刹那,那水晶鹿角竟不受控製地瘋長起來,瞬間交織成一座水晶囚籠,將它自己的頭顱死死困住!
麋鹿發出驚恐的哀鳴,瘋狂掙紮,但那水晶鹿角汲取著它自身的生機,越長越快,越纏越緊,最終將其徹底包裹、凝固,化為了一尊閃爍著生命光澤卻又死寂的水晶雕塑。
生機過處,反成殺劫!
這裡並非樂土,而是一個生機濃鬱到足以“溺死”生靈的詭異絕地!
那無處不在的磅礴生機,對於無法承受或無法有效轉化它的生靈而言,是比任何劇毒都可怕的詛咒!
韓立甚至能感覺到,空氣中那濃鬱的生命能量,正無時無刻不在試圖鑽進他的毛孔,湧入他的經脈。
若非他身負混沌金丹,對異種能量有著極強的包容與轉化能力,恐怕此刻也已出現了身體“木化”或能量失控的跡象。
“好一個生命禁區……”韓立心中凜然。
他終於明白那令他心悸的威壓源自何處——並非某個具體的強大存在,而是這片天地本身所蘊含的、霸道而詭異的“生命法則”!
此地不允許弱者生存,甚至不允許無法適應其獨特規則的生靈存在。
他緩緩地、極其輕微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更能觀察四周。
目光所及,遠處山巒疊嶂,古木成林,更有瀑布如銀河垂落,一派祥和仙境景象。
但在他的神識感知下,卻能“聽”到那祥和之下,無數細微的、生命形態被強行扭曲、吞噬、轉化的“哀鳴”。
這裡,是青帝傳承所描繪的、與建木息息相關的“生命禁區”嗎?
他想起了榮榮。
若此地真是與青帝相關的禁區,以榮榮身負的青帝傳承和建木碎片,她在此地恐怕非但無礙,反而如魚得水。
這個念頭讓他焦灼的心情稍微平複了一絲。
但眼下,他必須首先確保自己能在這片詭異的禁區外圍活下去,並儘快恢複實力。
他注意到,距離他約三百丈外,有一片亂石區,幾塊巨大的、布滿青苔的岩石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半封閉空間,相對隱蔽,而且那裡的生機波動似乎比其他地方稍微“平和”一些。
去那裡!
他心中定計,不再猶豫。
如同一條無聲的遊蛇,緊貼著地麵,利用草叢和地勢的掩護,朝著那片亂石區緩緩挪動。
每一個動作都輕柔到了極致,生怕引起周圍那些敏感而危險的植物的注意。
他不敢動用絲毫法力,全憑肉身力量和對環境的精準判斷。
短短三百丈距離,對於平日瞬息可至的他而言,此刻卻如同天塹。
汗水浸濕了他的後背,與草葉上的露水混在一起。
一炷香後,他終於有驚無險地潛入了幾塊巨岩形成的陰影之下。
背靠著冰涼潮濕的岩石,他稍稍鬆了口氣,但警惕之心絲毫未減。
生命禁區,初露端倪。
這裡並非機緣遍地的樂園,而是一個遵循著殘酷叢林法則、以生機為刀的詭異殺場。
韓立的禁區求生之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