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黑暗與光明的邊緣沉浮。
韓立感覺自己像是一片殘破的葉子,在無儘狂暴的虛空亂流中被反複撕扯、拋擲。
混沌領域早已破碎,僅憑著一股不屈的意誌和混沌金丹自行運轉產生的微薄氣流,護住心脈要害,勉強維係著生機。
骨骼彷彿散架,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後又浸入冰窟,劇痛與麻木交替侵襲著他的神經。
空間之力無孔不入,如同億萬根細針,持續不斷地刺穿他的肉身,消磨著他的法力與神魂。
若非他根基紮實,肉身曆經多次淬煉,又在枯萎星域中煉化了星辰本源珠,對異種能量抗性大增,恐怕早已在這等酷刑下形神俱滅。
他放棄了無謂的掙紮,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如同老僧入定,緊守著靈台最後一點清明。
腦海中,與榮榮在亂流中被迫分離的那一幕,如同夢魘般反複出現,每一次都讓他的心陣陣抽痛。
但他知道,沉溺於擔憂毫無意義,唯有活下去,纔能有重逢之日。
“榮榮身負青帝傳承,氣運所鐘……定能逢凶化吉……”他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這信念如同風中殘燭,卻頑強地支撐著他瀕臨崩潰的意誌。
時間失去了刻度。
或許隻是彈指一瞬,又或許已漂流了百年。
在絕對的混亂與虛無中,感知變得模糊,唯有痛苦是真實的。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感覺最後一絲法力即將耗儘,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深淵時——
一點光。
並非身後那毀滅亂流的光怪陸離,也非虛空常見的冰冷星輝,而是一點極其微弱的、卻帶著難以言喻的溫潤與生機的……翠綠光點。
那光點起初如同夏夜螢火,在無儘的黑暗中渺小得幾乎忽略不計。
但它散發出的氣息,卻讓韓立近乎枯寂的識海,泛起了一絲微瀾。
是錯覺嗎?
是瀕死前的幻象?
他凝聚起殘存的神識,如同一個在沙漠中瀕死的旅人,用儘最後力氣望向那可能存在的水源。
不是錯覺!
那光點雖然微弱,卻在穩定地擴大!
它彷彿擁有某種奇異的力量,所過之處,狂暴的空間亂流都似乎變得“溫順”了一些,如同凶猛的鯊魚群避開了一片寧靜的海域。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翠綠的光芒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濃鬱。
韓立甚至能感覺到,一絲絲精純無比、遠超他以往認知的生命氣息,如同涓涓細流,穿透了混亂的虛空,浸潤著他乾涸的經脈和受損的神魂。
這股生機,與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木係靈氣都不同。
它更加古老,更加本源,彷彿蘊含著天地初開時最原始的生命法則。
在這股生機的滋養下,他體內那如同死火山般的混沌金丹,竟微微震顫了一下,自發地加速了微不可查的一絲,開始緩慢地汲取這外來的生機,修複著自身的損傷。
“這是……”
韓立心中震撼。
這絕非尋常之地!
建木碎片帶來的生機已是磅礴,但與此地泄露出的氣息相比,竟顯得有些“年輕”和“單薄”。
此地的生機,帶著一種亙古、滄桑,甚至……一絲不容侵犯的威嚴。
希望如同野火般在心底燃起。
他不再是被動漂流,開始嘗試調動那恢複了一絲的微弱法力,如同一個技藝高超卻筋疲力儘的船伕,在最後的激流中,艱難地調整著方向,朝著那越來越近的、如同翡翠般鑲嵌在黑暗虛空中的綠色光點,奮力“遊”去。
每靠近一分,那生機便濃鬱一分,對他傷勢的修複效果也強上一分。
但同時,一股隱晦的、令人心悸的威壓,也開始如同潮水般緩緩彌漫開來。
那威壓並非針對他,更像是一種領域自然的散逸,彷彿在無聲地警告著所有外來者——此地,非凡俗可入!
然而,對於此刻的韓立而言,這蘊含著危險的生機之地,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身後的虛空亂流依舊在咆哮,試圖將他重新拉回毀滅的深淵。
但他目光堅定,死死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綠色世界。
終於,在混沌金丹終於恢複了一絲活力,能夠勉強支撐起一個薄弱護罩的刹那——
噗!
彷彿穿透了一層無形的水膜。
周身那無所不在的撕扯力與空間切割感瞬間消失無蹤。
震耳欲聾的亂流轟鳴被隔絕在外,取而代之的,是無比清新的空氣湧入肺葉,是悅耳的鳥鳴蟲唱傳入耳中,是濃鬱到化不開的草木清香將他整個人包裹。
他衝出了虛空亂流,重重地摔落在地。
身下是柔軟而厚實的草地,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樹葉縫隙,灑下斑駁陸離的光點。
放眼望去,古木參天,藤蔓如龍,奇花異草競相生長,許多植物他甚至從未見過,散發著瑩瑩寶光。
空氣中的靈氣活躍而精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著生命的本源。
這裡生機之濃鬱,遠超星殞之湖,更是枯萎星域的萬倍不止!
然而,韓立趴在地上,並未立刻起身。
他一邊貪婪地吸收著此地靈氣修複重傷之軀,一邊將恢複了一絲的神識小心翼翼地蔓延開去,警惕地探查著周圍。
絕處逢生,固然可喜。
但福兮禍所伏,如此絕世之地,豈會沒有與之匹配的危險?
那令人心悸的隱晦威壓,依舊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於頂。
虛空漂流,終見生機。
然而,這片未知的綠色世界,是桃源仙境,還是……另一個更加危險的禁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