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區內,潮濕而陰涼。
幾塊巨大的岩石交錯疊放,形成了一個勉強能容納數人的狹小空間,頂部被厚厚的藤蔓和苔蘚覆蓋,隻透下些許斑駁的光點。
這裡生機依舊濃鬱,但相比外麵那幾乎要凝成液體的磅礴生命潮汐,確實顯得“稀薄”和“溫和”了許多。
韓立背靠冰冷的岩石,緩緩坐下,終於敢稍微放鬆緊繃的神經。
他第一時間並非立刻療傷,而是強忍著劇痛,雙手艱難地掐訣,在周圍佈下了一個極其簡易卻高效的隱匿陣法。
陣法光芒一閃即逝,將這片狹小空間的氣息與外界徹底隔絕。
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鬆了口氣,額頭上已布滿細密的冷汗。
“呼……”他長籲一口氣,這纔有機會仔細審視自身的傷勢。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經脈多處斷裂,如同被暴力扯斷的琴絃,混沌法力在其中淤塞不通,稍微引動便傳來鑽心刺痛。
五臟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移位和損傷,尤其是後背,被空間碎片劃開的傷口深可見骨,邊緣還殘留著難以驅散的空間侵蝕之力,阻止著血肉的自愈。
丹田內的混沌金丹光芒暗淡,旋轉緩慢,如同蒙塵的明珠。
這等傷勢,若是放在外界,足以讓任何金丹修士修為倒退,甚至道基受損。
但韓立眼中並未露出絲毫絕望。
他先是取出幾枚得自玄陰宗和星宮修士儲物袋中的高階療傷丹藥服下,藥力化開,勉強穩住傷勢不再惡化。
隨即,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小心翼翼地引動丹田內那枚沉寂的混沌金丹。
混沌之道,包容萬物,演化歸元。
此刻,這特性成了他療傷的最大依仗。
他並未直接吸納外界那霸道而危險的生機靈氣,而是將目標放在了體內——那縷得自建木核心、一直溫養在金丹深處的“建木本源生機”,以及之前煉化星辰本源珠後殘留的精純星力。
“混沌為爐,煉化己身。”
他心中默唸法訣,混沌金丹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而穩定的節奏旋轉起來。
灰濛濛的混沌氣流自金丹中溢位,如同最靈巧的工匠,開始梳理、接續那些斷裂的經脈。
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每一寸經脈的修複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楚,但韓立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心神完全沉入其中。
同時,那縷建木本源生機被引動,化作溫和的暖流,融入混沌氣流之中。
它所過之處,受損的內腑如同久旱逢甘霖,開始煥發出微弱的生機,緩慢癒合。
那精純的星辰之力則被用於滋養、穩固混沌金丹本身,驅散其表麵的“塵埃”,使其重新煥發微光。
這是一個水磨工夫,急不得。
韓立如同一個最有耐心的匠人,一點一點地修複著這具瀕臨崩潰的肉身。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亂石區外,偶爾傳來幾聲詭異的獸吼或植物瘋長的窸窣聲,但都被隱匿陣法隔絕在外。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數日。
韓立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雖然依舊帶著疲憊,但那份深入骨髓的虛弱感已然減輕了許多。
經脈勉強接續,法力恢複了一絲流轉的能力,內臟的傷勢也被暫時壓製,後背傷口處的空間侵蝕之力被混沌氣流磨滅了大半,開始緩慢癒合。
雖然距離痊癒還差得遠,但至少恢複了部分行動和自保的能力。
他攤開手掌,心念微動,一縷微弱的混沌氣流在指尖縈繞。
感受著體內那久違的力量感,他冰冷的目光中終於有了一絲溫度。
傷勢稍緩,接下來便是抉擇。
他再次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出隱匿陣法,觀察著這片詭異的生命禁區。
“此地生機之盛,規則之詭異,遠超想象。絕非善地。”他心中沉吟。
“但福禍相依,如此濃鬱的生機與獨特的法則,或許也蘊含著巨大的機緣,尤其是對榮榮而言……”
他想到了榮榮。
身負青帝傳承,又融合了活性建木碎片,此地對她而言,恐怕不是險地,而是修煉聖地。
以她的機靈和逐漸成熟的實力,隻要不遇到無法抗衡的存在,安全應當無虞。
這個判斷讓他心中的擔憂減輕了不少。
“當務之急,是儘快恢複實力,同時尋找離開此地,或者與榮榮彙合的方法。”韓立思路清晰。
“此地雖險,但於我而言,未必不是一處錘煉混沌之道、感悟生死法則的絕佳場所。”
他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些被生機“溺斃”的生靈。
極致的生機中孕育著凋零與毀滅,這與混沌演化萬物、包容生滅的道韻隱隱相合。
若能在此地有所感悟,對他鞏固金丹初期巔峰的修為,甚至窺探金丹中期的大門,都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
風險與機遇並存。
他看了一眼儲物袋,裡麵還有不少得自各方的材料,以及最重要的——那兩塊在星殞之湖得到的建木碎片。
這兩塊碎片在此地,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先以此地為據點,恢複實力,謹慎探索外圍,尋找線索。若能找到榮榮自然最好,若不能……待實力恢複,再圖離開之法。”
心中定計,韓立不再猶豫。
他重新閉上雙眼,開始更加積極地引導混沌金丹,加速療傷程式。
這一次,他嘗試著,極其小心地,引動了一絲外界那濃鬱的生命靈氣,納入混沌氣流的煉化之中。
他要看看,這霸道的生機,能否被他的混沌之道,真正化為己用。
療傷與抉擇,已定前路。
在這危機四伏的生命禁區,韓立如同一顆頑強的種子,開始紮根,準備在這極致的生死環境中,破土而出,迎來新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