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心顏沉默了。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應該說不認識,她本來就不再是阮心顏,而是辛顏。和過去的一切切割乾淨,徹底新生,是她承接孿生妹妹這後半生最應該做的事!
但,看著羅徹的眼睛,竟說不出口。
說認識?
可她分明已經死在了那架飛機上,好不容易得來的重生的機會,她怎麼可以?!
麵對著兩個男人,兩雙眼睛的視線彷彿無形的手,在撕扯著她的靈魂,阮心顏深吸了一口氣,突然說:“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聶先生,你難道不知道樓下的記者已經快上來了!”
正好這時,李樂橙和護士長,還有幾個護工也跑了過來,一看到他們三個人站在電梯口,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大家都驚了一下。
出什麼事了?
但不管出了什麼事,首要任務是離開。李樂橙焦急地說:“老闆,車已經在下麵等著了,咱們得趕緊下去,再不走,那些記者就要上來了!”
阮心顏當機立斷:“你先陪著聶先生下去!”
李樂橙過來,看了看聶卓臣用力咬著牙,幾乎有些扭曲的臉,儘量小心地勸慰著:“老闆,我們還是先走吧,如果真的被記者圍上,我們就走不了了。”
正好這時,電梯門開了。
fiona就站在裡麵,她一邊打著電話一邊抬頭,看到這裡的情況,二話不說立刻過來直接拉著聶卓臣:“老闆快走!”
聶卓臣沉沉的看了羅徹一眼,走進電梯。
護士長他們也跟了進去,倒是阮心顏一動不動,隻對著fiona和李樂橙點點頭,表示自己還有事需要處理,然後便低下頭,始終不看那雙發紅的眼睛。
終於,電梯門關上了。
阮心顏長舒了一口氣,纔在一聲沙啞的低喚聲中慢慢的回過頭——
“心顏……?”
羅徹的眼神複雜,有疑惑,有不甘,但更多的,似乎還是失而複得的狂喜:“你真的是……,可你,為什麼不離開他?”
“羅……先生,我不是阮心顏。”
阮心顏低下頭,也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是她的妹妹,我叫辛顏,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我的姐姐一年前死於空難。聶先生是雇傭我的人,我知道他和我姐姐的關係,但這些都已經過去了……”
哪怕沒有抬頭,她也感覺到麵前的男人呼吸漸漸沉重起來。
但她隻能繼續說下去:“如果你曾經是姐姐的好朋友,那麼我感謝你關心她,照顧她,也希望你忘記她。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還是要好好活下去的。”
說完,她點點頭,轉身就要走開。
羅徹卻一個箭步衝上來,攔在了她的麵前,那雙明亮的眼睛裡不再有悲傷和疑惑,反倒平靜溫柔,再一次打量了她一番,然後說:“你說你叫辛顏?”
“……是。”
“你是阮心顏的妹妹?”
“是。”
“……”
羅徹一言不發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子,過了很久,他的臉上浮起了一抹釋然的笑容,說:“其實,我沒什麼,不管忘記她還是記得她,我都是我。”
“……”
“我有關心我的家人,最近也找到了新的工作,還在那裡遇到了……和我很投緣的人。我對阮心顏的死有愧疚,但不妨礙我好好地生活。如果她還活著,我也會告訴她,我一直過得很好。”
“……”
“可是,高維不一樣。”
突然聽到高維的名字,阮心顏微微一怔。
羅徹說:“真正難受的是他,因為當初是他找到他哥哥,想方設法給阮心顏弄到了上飛機的機會,卻沒想到,那架飛機出了事……在他之後,他就一直覺得是他害死了阮心顏,並且始終沒辦法從這種愧疚裡走出來,這麼久了一直都是。”
“……”
“你……知道高維是誰嗎?”
阮心顏的喉嚨梗住了,眼睛瞬間紅了。
“他,怎麼了?”
羅徹說:“他消沉了很久,本來有唱片公司想要簽他,可他不答應,賠償了原公司巨額違約金之後,他出國去了。”
“……”
“我也聯係過他,但他不肯回來,他沒辦法麵對自己一手造成的悲劇,沒辦法麵對這裡的一切。現在他在國外,每天酗酒,抽煙,唱歌的人最怕這樣,再過一段時間,我擔心他的嗓子會毀掉。”
說到這裡,他看著阮心顏:“辛顏,是吧?”
“……”
“如果你隻是辛顏,那我說的這些跟你沒什麼關係,希望不會打擾到你的生活;但如果……,我希望,能有人解救他。”
“……”
“因為你說得對,活著的人,應該好好活下去。”
說完,他轉身走開了。
阮心顏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動都不能動。
羅徹的話,好像連續不斷的驚雷擊穿了她的身體,更把她腦海裡一切的理智、精神、思緒,都炸成了一片廢墟,隻有痛苦和悔恨,矗立在這片斷壁頹垣裡。
高維竟然……
在自己重生,擺脫過去的時候,他卻在苦海裡掙紮?
一想到那個跳脫隨性,總是戲弄自己,卻又在自己最艱難的時候給了自己最堅定的支援的大男孩,竟然這樣墮落,阮心顏隻覺得心如刀割。
不行!不能這樣!
眼看著羅徹越走越遠,幾乎就要看不見了,阮心顏疾步追上去攔住了他:“羅徹,他在哪裡,怎麼才能找到他?”
一瞬間,空氣彷彿凝滯了。
羅徹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浮起了一點笑意,隨即,又有一點流光浮動,他看著阮心顏說:“我好像沒有告訴過你,我叫羅徹。”
阮心顏呼吸一窒。
羅徹說:“所以,你承認了。”
轟隆一聲,頭頂突然炸響了一陣驚雷!
阮心顏以為又是什麼滅頂之災,要把自己的一切摧毀,可抬頭一看,卻隻是又一場傾盆暴雨落下,銀灰色的雨幕遮掩住了視線中所有的一切,好像要把整個天地都給她遮蔽開,隻剩下眼前的人,和那雙平和的眼睛。
她終於長歎了一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