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一段話,有些口渴。
但麵前的咖啡杯已經空了,阮心顏招了招手,立刻有服務員過來為她的咖啡續了杯,她抬起頭來禮貌地說:“謝謝。”
等到人離開,她的目光又看向對麵的人。
在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之後,她和羅徹離開了醫院,隨便找了一家咖啡廳,在這個安靜的卡座裡,阮心顏終於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離奇的經曆大致告訴了他。
有一些細節,她當然沒說。
羅徹一直盯著她看,眼神中也一直都是不敢置信和震驚。哪怕是他先認定眼前的人是阮心顏,可聽到她的經曆,他還是大受震撼。
“所以,”
他深吸了一口氣:“你重生在了,你妹妹的身上。”
阮心顏說:“是。”
“你們兩姐妹是——”
“是私生女。”
羅徹的臉有點紅,急忙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是這個意思,阮心顏倒是很坦然:“我並不介意,做錯事的人不是我。況且現在,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那麼久了。”
羅徹點點頭。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再抬頭看向阮心顏,眼神比咖啡還更苦一些:“那你為什麼——”
阮心顏笑了笑:“為什麼,又跟他混到一起了?”
羅徹說:“你本來是要離開他的。”
阮心顏歎了口氣,說道:“原本,醒來之後我也一直很慶幸,有了新的身份就可以徹底擺脫他了,可我沒想到,為了掙錢去醫院工作,反倒撞到了他麵前;被他纏上……當然就沒那麼容易脫身。”
羅徹說:“為什麼不來找我們呢?”
阮心顏苦澀的看著他:“要我怎麼來找你們,找到你們怎麼說?我是阮心顏,死了之後重生在我妹妹身上,我需要錢,請你們幫忙?”
“……”
“羅徹,你和高維幫了我太多。”
“……”
“而我認為新生,就應該一切都靠自己。隻是我沒想到,又遇上了媽媽的病……嗬,就好像老天要再考驗我一次似得,我沒辦法,隻能又進了這個考場。”
說到這裡,她苦笑著說:“那句話說得沒錯,這個世界上就隻有一種病——窮病,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聶卓臣,聶家人,都是靠這個拿捏人的。”
羅徹忍不住皺起眉頭:“他知道你是……嗎?”
“……”
阮心顏遲疑了一下,尤其回想起剛剛在醫院裡,遇到羅徹之前,聶卓臣那近乎偏執的,令人窒息的眼神,就好像他已經篤定了什麼,在一步一步的逼近真相。
可是,他有什麼理由再懷疑自己?
於是堅定地說:“他已經把我現在的身份查了個底朝天,我有完整的履曆,有家有親人,他隻能相信我是辛顏。”
羅徹這才放心地點點頭。
他又看著阮心顏,認真地問:“心顏,我能為你做什麼呢?”
阮心顏笑了笑:“謝謝你羅徹,但真的不用。雖然我現在又被他纏上了,可比起之前,現在好很多,至少他沒辦法把我關起來,還得每個月給我錢,我倒覺得挺痛快的。”
“……”
“隻是,高維他……”
提起這個,羅徹反倒是鬆了口氣,說:“其實,你也不必太擔心他。”
“啊?”
“我剛剛說得有點誇大了,隻是為了讓你承認,他的情況沒有我說的這麼糟糕。”
“……哦。”
阮心顏這才鬆了口氣,又有些怨懟地瞪了他一眼——重生之後,自己一直很小心謹慎,不管遇到誰,不管怎麼威逼利誘,她都沒有露一個字,隻想著這個秘密就被自己帶進棺材裡好了。
卻沒想到,羅徹竟然撒謊騙自己!
隻是,如果高維真的是因為自己的“死”而墮落受傷,她絕對不能坐視不理的。
羅徹說:“他的確沒再唱歌,賠了巨額的違約金,去國外散心了。沒抽煙,可酒喝得比較多。”
“那他——”
“彆擔心,他哥哥已經過去了,要把他帶回來。”
“就是那個,高晉?”
羅徹點點頭說:“其實,在你……那之後,我跟他一直都有聯係,也一直在擔心他的狀態,這一次他哥哥放下了公司的事去國外,就是要讓他振作起來。我覺得,應該會好起來。”
阮心顏想起了在機場看到的,那個高大壯碩的背影。
雖然連麵都沒見過,可從過去和高維聊天時就知道,他的人生一直都是這個哥哥在兜底,包括那個背影給人的感覺,似乎真的是可以依靠的。
阮心顏說:“如果真是這樣,那太好了。”
羅徹說:“我會隨時跟他哥哥聯係,如果他的情況不好,我再告訴你。眼下最重要的,還是你的事。”
“……”
“你,得擺脫聶卓臣!”
聽到這話,阮心顏的呼吸沉了一下。
擺脫聶卓臣!
她從前生到現生,煩惱的都是同一個問題,說起來,佛之修煉無魔不成,如果這一場生死是她的修煉,那聶卓臣簡直就是她命中的**oss了。
阮心顏苦笑著:“我也想。”
羅徹立刻說:“那你——”
話沒說完,一陣手機鈴聲和振動聲響起,他們分彆拿出自己的手機來一看,羅徹接到了餘敏的催他回家的電話,而阮心顏這邊,不出所料,又是聶卓臣發來的訊息。
剛剛離開醫院時,她的手機就一直響個不停,結束通話電話,就是資訊轟炸,不僅是聶卓臣的,還有fiona和李樂橙的。
這個人,真是個煩人精!
不過看看外麵的天色,雖然雨停了,可天也快黑了,阮心顏隻能說:“我得回去了,今天的事,我還需要給他一個交代。”
羅徹也應承了餘敏馬上回去,他想了想,便說:“我們互加一下。”
於是,兩個人互留了聯係方式。
離開咖啡廳的時候,羅徹又再三叮囑:“有什麼事一定要隨時告訴我,需要幫忙也千萬不要忘記我。”
雨已經停了,阮心顏站在街頭,看著一片車水馬龍,燈火流離中,那雙仍然明亮的眼睛,和仍舊真誠的眼神。也許很多東西都變了,可有一些情誼,是永遠都不會變的。
她輕輕點頭:“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