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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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銹鐵禪

第一章倒計時開始

早晨的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切成一條一條的,落在工作枱上。

滄陽正在擰一顆螺絲。M3×6,不鏽鋼,平頭,十字槽。他的手指很穩,指甲縫裏嵌著黑色的機油,指節上有幾道新劃傷,結了薄薄的痂。他用改錐頂著螺絲,手腕輕輕一旋,金屬咬進金屬的聲音,哢,哢,兩聲,緊了。

工作枱對麵,小禧在給窗台上的綠蘿澆水。她用的是那隻左手。右手垂在身側,從指尖到手腕,半透明的結晶狀物質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藍,像凝固的海水。結晶的邊界很清晰,剛好退到手腕的褶皺處,再往上,是正常的麵板,溫熱的,跳動著脈搏。

“今天退了多少?”滄陽沒抬頭。

“一毫米。”小禧把水壺放下,“你呢,今天學會什麼了?”

滄陽把改錐扔回工具盤,金屬碰撞,叮的一聲脆響。他站起來,從工作枱下拖出一個東西——半成品的機械義肢,關節處裸露著齒輪和連桿,小臂的外殼還沒裝,能看到裏麵的伺服電機和彈簧。

“學會做這個。”他說,“給隔壁老周的。他右手沒了,礦上炸的。”

小禧走過來,蹲下,用左手輕輕觸碰那堆金屬。冰冷的,堅硬的,精確的。齒輪咬合的部位塗了黃油,在光線下泛著渾濁的光澤。

“能動嗎?”

滄陽沒說話,拿起一個巴掌大的遙控器,按下開關。義肢的手指動了,五根金屬桿同時彎曲,再伸直,動作很慢,帶著電機運轉的嗡嗡聲。

“隻能握拳。”他說,“開啟,握拳。就這兩個動作。”

“夠用了。”小禧站起來,“老周不需要彈鋼琴。”

窗外的街道開始熱鬧起來。早點攤的油煙飄進來,混著機油和鐵鏽的氣味。有人騎著三輪車經過,車鬥裡裝著空啤酒瓶,咣當咣當響。遠處的天是灰藍色的,很乾凈,沒有裂縫。

三個月了。那道橫貫天空的傷口已經徹底癒合,連疤痕都沒留下。

小禧走到門邊,把掛在牆上的木牌翻過來。木牌上寫著四個字:新綠洲。字是她用烙鐵燙上去的,邊緣焦黑,帶著煙火氣。木牌翻過來的時候,門軸吱呀響了一聲。

第一個客人還沒來。

滄陽繼續蹲在工作枱前,給義肢的外殼打磨。砂紙摩擦金屬的聲音,嘶——嘶——很輕,像某種蟲子在叫。

小禧回到裏屋,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枚戒指。

銀色的,很細,戒麵鑲嵌著一小塊淡藍色的晶體,晶體裏封著一縷絮狀的光,像是凝固的霧。戒指在她掌心裏躺著,沒有溫度,沒有動靜。但小禧知道,到了晚上,它會亮。

每天晚上十一點過後,戒指開始吸收“希望塵”。那是滄陽取的名字——從窗戶縫隙裡飄進來的,從客人衣服上抖落的,從街道的塵埃裡浮起來的,細微的,發光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粉末。它們從四麵八方飄來,鑽進戒指的晶體裏,讓那縷絮狀的光變得更亮一點,更濃一點。

三個月,完成度73%。

滄陽說,等它到100%,大概就能知道老頭想說什麼了。

小禧沒說話。她把戒指戴回無名指,金屬貼著麵板,涼了一下,很快被體溫焐熱。

門外傳來腳步聲。

第一個客人是個中年女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仰頭看著木牌上的字,然後推門進來。

“這裏是……診所?”

小禧點頭:“情緒診所。坐。”

女人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她的指甲剪得很短,甲縫裏嵌著洗不掉的油泥,和滄陽指甲裡的那種一樣。

“我兒子。”她說,“十三歲。三個月前,那道裂縫出現的時候,他在外麵玩。回來之後,不說話。一直不說話。”

“三個月?”

“三個月。”女人抬起頭,眼眶紅了,但沒有眼淚,“醫生說身體沒毛病。老師說在學校也不說話。他就整天坐著,看著窗外,看著天。”

滄陽從工作枱那邊走過來,靠牆站著,沒說話。

小禧伸出左手,輕輕覆在女人的手背上:“讓他來一趟。”

“他願意來嗎?”

“你回去跟他說,有個地方,可以看到裂縫裏麵的東西。”小禧的聲音很平,“他要是想看,就來。”

女人愣了一下:“裂縫裏麵?那不是……”

“讓他自己來看。”小禧收回手,“明天這個時候。”

女人走了。門關上,木牌輕輕晃了晃。

滄陽走過來,坐在女人坐過的椅子上:“裂縫裏麵有什麼?”

小禧看著窗外:“什麼都沒有。”

“那你怎麼讓他看?”

“他看到的不是裂縫裏麵。”小禧轉過頭,看著滄陽的眼睛,“是他自己心裏麵藏著的東西。三個月不說話,他憋壞了。得找個由頭,讓他把憋著的東西倒出來。”

滄陽沉默了一會兒:“你什麼時候學會這個的?”

“開診所三個月,學了三個月。”小禧站起來,“老周那個胳膊,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滄陽沒回答,站起來回工作枱,繼續打磨義肢。

下午三點十七分。

天空裂了。

不是裂縫。是螢幕。

整個天空,從東到西,從南到北,變成了一塊巨大的顯示屏。藍色的底,白色的數字,巨大到看不清全貌,隻知道那是一個倒計時:

99天23小時59分58秒

57秒

56秒

數字在跳。每一秒,全球每一個人都能看見。

街道上有人尖叫。三輪車撞上了電線杆,啤酒瓶碎了一地,玻璃碴子反射著天空的光,每一片碎玻璃裡都有一個跳動的倒計時。早點攤的油鍋翻了,油潑在爐子上,騰起一團黑煙,沒人管。所有人都仰著頭,張著嘴,看著天。

滄陽站在門口,手裏還握著那把砂紙。

小禧站在他身邊,右手垂著,結晶化的手指在光線下變得透明,能看見裏麵的光在流動,和戒指裡那種光一樣。

“是資料流。”滄陽說。

小禧點頭。她看見了。那不是真正的天空,不是光,不是能量,是資料。無數行程式碼在倒計時背後流動,太快,看不清寫的是什麼,但能感覺到那種冰冷的、精確的節奏。

然後資料流從天空降下來了。

就在診所門口,三米外的水泥路麵上,資料開始凝聚。先是無數光點,懸浮在半空,排列成某種幾何形狀,然後光點之間出現連線,連線變成平麵,平麵堆疊成體積——一個人形。

資料流構成的人形。沒有麵板,沒有血肉,隻有輪廓線,輪廓線裏麵是流動的程式碼,像血管一樣佈滿全身。

滄陽往前跨了一步,擋在小禧前麵。

那人形開口了。聲音不是從它嘴裏發出的,是從四麵八方同時傳來的,從天空的螢幕裡,從地上的碎玻璃裡,從每個人的耳朵深處:

“38號突變體,需要重新談判。”

它看著小禧。

小禧從滄陽身後走出來,站到人形麵前,三米距離。她的右手在顫抖,不是害怕,是結晶化的部分在共振,和那個聲音的頻率共振。

“你是誰?”

“收集者。”人形說,“你們可以這樣稱呼我。在第1次到第37次輪迴中,我被稱作‘觀察者’。但從第38次開始,職能發生了變化,因此需要新的稱謂。”

輪迴。

這個詞落進空氣裡,像石頭落進水井,很久很久,才聽見迴響。

滄陽握緊了手裏的砂紙。砂紙的背麵是粗糲的砂粒,硌著掌心的肉。

“你說什麼輪迴?”

人形沒有回答。它抬起手,由資料構成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

天空的螢幕變了。

倒計時縮小,退到右上角,佔據主畫麵的是另一個東西:一條線。時間的線。從起點開始,延伸,分叉,再匯合,再延伸,迴圈往複,三十八次。

每一次輪迴的起點與終點,精確到秒,全部標註線上條上。

第1次輪迴:起點,公元前?

終點,公元2147年3月12日06:23:47

第2次輪迴:起點,公元2147年3月12日06:23:48

終點,公元2315年9月1日19:42:13

……

第37次輪迴:起點,公元2789年11月3日14:07:22

終點,公元2987年8月21日00:00:00

第38次輪迴:起點,公元2987年8月21日00:00:01

進行中

小禧的瞳孔縮緊了。

2987年8月21日。那是五年前。那是她第一次在那個廢墟裡遇見滄溟的日子。那是——

“第37次輪迴的終點。”人形說,“也是第38次輪迴的起點。”

滄陽的聲音很乾:“終點是什麼?”

人形沒有直接回答。它又劃了一下手指,時間線放大,第37次輪迴的終點被單獨顯示出來。

那是一個瞬間。

一個巨大的光球,從地平線上升起,擴張,吞沒一切。不是核爆,不是隕石,是更純粹的東西——能量,或者說,資訊的崩解。光球所到之處,建築、人體、記憶、情感,全部變成資料流,消散在虛空中。

“每一次輪迴的終點,都是這樣。”人形說,“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就會觸發‘歸零協議’。所有資訊被回收,等待下一次重啟。你們可以理解為……格式化。”

街道上的人群已經安靜下來。不是不怕,是怕到了極點,反而發不出聲音。所有人都盯著天空,盯著那條三十八次的輪迴線,盯著那個即將到來的、不知道還有多少天的終點。

小禧的右手不抖了。

她看著人形,聲音很平:“你說第38次有突變體。是我。”

“是。”

“什麼叫突變體?”

人形沉默了兩秒——那是它第一次表現出類似人類的停頓,像在組織語言,或者說,像在猶豫。

“在第1次到第37次輪迴中,所有變數都是可預測的。文明的走向、關鍵事件的發生時間、個體的選擇範圍,全部在模型之內。但第38次不同。”

它看著小禧,輪廓線裡的資料流加速流動:

“第37次輪迴結束時,有一個變數提前退出了程式。”

滄陽的心猛地抽緊。

“滄溟。”他說。

“是的。”人形轉向他,“神性持有者,第37次輪迴的核心變數。按照協議,他應該在終點時刻歸零,但他選擇了提前退休。這個選擇,改變了第38次輪迴的初始條件。”

小禧的左手摸向無名指上的戒指。

“他留下了這個。”

人形看著那枚戒指:“那不是他的遺物。那是他攜帶的資訊載體。你每晚吸收的‘希望塵’,本質上是遊離在輪迴之外的資訊碎片。當載體完成度達到100%,那些碎片會重組。”

“重組什麼?”

“一個選擇。”人形說,“一個隻有他能給出的選擇。”

天空的螢幕又開始變化。

人形劃出第三個畫麵——不是資料,不是線條,是影像。

全息記錄。

第1次輪迴。

荒原。灰濛濛的天,沒有太陽,沒有雲,隻有無盡的光,均勻地灑在每一寸土地上。地上沒有草,沒有樹,隻有石頭,大大小小的石頭,一直延伸到地平線。

一個女人跪在荒原上。

她穿著白色的袍子,袍子的下擺沾滿泥土,長發散落,遮住了臉。她的身體在顫抖,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在哭,又像在笑。她的手按在地上,十指陷進泥土裏,指甲蓋翻起來,血滲進石頭縫裏。

在她麵前,躺著一具屍體。

男人的屍體。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他伸出的手,手指彎曲,像是想要抓住什麼。他的另一隻手壓在身下,隻露出半截小臂,小臂上有一個紋身——

銹鐵。

小禧的呼吸停了。

那個紋身她見過。在滄溟的左臂上,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圖案。那不是字,是某種符號,某種比文字更古老的東西。

“她是……”滄陽的聲音發顫。

“初代聖女。”人形說,“第1次輪迴的啟動者。她跪的地方,是第0次輪迴的終點,也是第1次輪迴的起點。她跪了三天三夜,然後站起來,走向荒原深處,再也沒有回來。”

影像定格在那個女人抬頭的瞬間。

她的臉——

小禧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張臉。她見過。每天早晨照鏡子的時候。

初代聖女的長相,和她一模一樣。

人形沒有給更多解釋。

它抬起手,天空的螢幕恢復成巨大的倒計時:

99天23小時19分42秒

數字還在跳,每一秒都在減少。

“38號突變體。”人形看著小禧,“你有99天時間做出選擇。是讓輪迴繼續,在第99天結束時迎來第39次格式化;還是找到第37次輪迴留下的變數,改變程式。”

“滄溟在哪?”滄陽的聲音很硬。

“不知道。”人形說,“他退休的時候,切斷了與係統的所有連線。這是協議允許的——每一個輪迴的核心變數,都有一次提前退休的機會。但選擇退休,就意味著放棄所有許可權,成為一個普通個體。”

“那他怎麼……”

“他沒有放棄所有。”人形看向小禧手上的戒指,“他留下了那個。那不是許可權,那是記憶。是他經歷的三十七次輪迴的全部記憶。當載體完成度達到100%,你會看見他看見過的一切,知道他知道的一切。包括……”

它停頓了一下。

“包括如何結束輪迴。”

資料流開始消散。人形的輪廓線變得模糊,光點開始上浮,向天空的螢幕飛去。

“等等。”小禧往前一步,“你說第37次的變數是滄溟的退休。那第38次的突變體是我。為什麼是我?”

人形的最後一部分正在消解,隻剩下眼睛的位置,兩團微弱的光。

“因為你本不該存在。”

那兩團光看著小禧:

“在第37次輪迴的終點,你已經被格式化。是滄溟用退休許可權換來的最後一點資訊,把你從歸零協議裡撈了出來。你是第37次輪迴的遺物,也是第38次輪迴的開端。你是兩個輪迴之間的裂縫,是係統無法預測的唯一變數。”

光點徹底消散。

天空的螢幕還在,倒計時還在跳。但人形已經消失,隻剩下那句話的餘音,在空氣裡回蕩:

“99天後見,38號。”

傍晚。

診所裡沒開燈,光從窗戶透進來,把一切都染成昏黃色。滄陽坐在工作枱前,手裏握著那把砂紙,一動不動。小禧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天空。

倒計時掛在西邊,數字被夕陽染紅:

99天22小時31分08秒

街上的人已經散了。不是恢復正常,是不知道該怎麼辦,隻好先回家,吃飯,睡覺,假裝什麼都沒發生。早點攤的老闆在收拾潑了一地的油,動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某種儀式。

老周拄著柺杖走過來,站在門口,往裏看了看。

“小滄,我那胳膊……”

滄陽抬起頭,看著老周,看了好幾秒,纔想起來:“哦,快了。明天來拿。”

老周點點頭,轉身慢慢走遠了。

沉默。

很久很久,滄陽開口:“99天。”

小禧沒回頭。

“你想怎麼做?”

小禧抬起左手,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夕陽照進來,晶體裏的那縷光變得更亮,像是在回應什麼。

“等它到100%。”她說,“看看老頭想說什麼。”

“然後呢?”

小禧終於轉過身。她的臉揹著光,看不清表情,隻能看見那雙眼睛,很亮,和戒指裡的光一樣。

“然後去找他。”

滄陽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他比小禧高半個頭,低頭看她的時候,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

“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小禧說,“但老頭知道。三十七次輪迴的記憶,總該記得他自己去了哪裏。”

滄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住小禧的右手。結晶化的部分涼涼的,很硬,邊緣硌著手心。但再往上,手腕的地方,是溫熱的麵板,跳動著脈搏。

“我跟你去。”他說。

小禧沒說話,隻是用左手覆上他的手背。

窗外的倒計時又跳了一秒。

夜裏十一點。

小禧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滄陽睡在隔壁,隔著一堵薄薄的牆,能聽見他翻身的聲音,床板吱呀響。

右手開始發熱。

她側過身,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晶體亮了,那縷絮狀的光在緩緩旋轉,像某種星雲。從窗戶縫裏,從門縫裏,從牆縫裏,細微的光點飄進來,一顆一顆,鑽進晶體裏。

希望塵。

小禧抬起右手,藉著戒指的光,看著那些結晶化的部分。透明的,藍色的,邊緣很鋒利,像玻璃。三個月前,結晶化到了肘關節;現在退到手腕。等她完全恢復成普通人,戒指應該就到100%了。

那時候,她會看見什麼?

三十七次輪迴。三十七次文明的興衰,三十七次歸零,三十七次重啟。滄溟經歷了全部。他看見過多少次荒原上的那個女人?看見過多少次自己的死亡?

還有那個紋身。銹鐵。

小禧閉上眼睛。

黑暗中,戒指的光透過眼皮,暖紅色的,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淩晨三點。

滄陽醒了。

他坐起來,光著腳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天空的倒計時掛在那裏,數字靜靜地跳:

98天21小時04分33秒

街對麵的屋頂上,蹲著一隻野貓。它也在看天空,眼睛在黑暗中發著綠光。

滄陽轉身,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金屬碎片,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像是從什麼東西上炸下來的。碎片的表麵有刻痕,歪歪扭扭的字,用刀刻的:

活下去

那是滄溟的字跡。三個月前,在那個廢墟裡,他最後留下的東西。

滄陽把碎片貼在胸口。金屬涼涼的,很快被體溫焐熱。

隔壁傳來很輕的呼吸聲。小禧睡著了。

窗外的倒計時又跳了一秒。

早晨。

小禧起床的時候,滄陽已經在工作枱前了。老周的義肢裝上了最後一塊外殼,正在除錯手指的動作。開啟,握拳。開啟,握拳。齒輪咬合的聲音,哢,哢,很輕。

陽光照進來,落在工作枱上。

小禧走到門邊,把木牌翻過來。新綠洲。四個字在晨光裡發亮。

天空的倒計時還在:

98天20小時31分17秒

第一個客人還沒來。

小禧站在門口,看著街道。早點攤重新開張了,油煙飄過來,混著機油和鐵鏽的氣味。有人騎著三輪車經過,車鬥裡裝著空啤酒瓶,咣當咣當響。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但不一樣了。

小禧低頭看著手上的戒指。白天的它很安靜,隻是普通的銀戒指,嵌著一小塊淡藍色的石頭。但她知道,到了晚上,它會亮。

等它亮到第100次的時候,她會看見一個老人。

那個老人會告訴她,三十七次輪迴裡,他走過多少條路,見過多少次荒原上的那個女人,多少次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

然後她會問他:

“老頭,這一次,怎麼結束?”

滄陽從身後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他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遠處,天空的倒計時在跳。

98天20小時30分。

還有時間。

(第一章完)

第一章倒計時開始(小禧)

我的左手還剩三根手指。

準確地說,是結晶化退到了手腕上方三寸,拇指和中指已經完全恢復血肉,無名指還剩下最後一節是透明的藍色晶體。每天早晨醒來,我會習慣性地握拳,再張開,看著陽光穿過窗簾的縫隙,落在那些新生的麵板上。

這是個好兆頭。

滄陽說,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兩個月我就能用雙手給他擰螺絲了。

他現在睡在我旁邊,呼吸很輕。十九歲的少年骨架已經長開,蜷縮時卻還是小時候的姿勢——膝蓋幾乎抵到胸口,右手攥著枕頭一角。月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照在他枕邊那堆金屬零件上。

那是一隻手。

嚴格來說,是一隻機械義肢的半成品。鋁合金的骨架,黃銅的關節,手指部分還沒裝完,裸露的線纜像神經一樣垂在床單上。昨晚他做到淩晨三點,我催了四次他才肯睡。

新綠洲的生意比想像中好。情緒診所在廢墟城裏算是個新鮮事物——人們帶著各種各樣的“病症”來:無法停止的悲傷、突如其來的暴怒、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的麻木。滄陽負責除錯那些輔助儀器,我負責和他們說話。

說話不需要手指。

三個月了。滄溟的戒指還在我無名指上戴著,銀色的素圈,內側刻著一行小字,已經磨損得看不清。每天晚上入睡前,它會自動吸收空氣中漂浮的“希望塵”——那些細小的發光顆粒從窗戶縫隙裡鑽進來,繞著戒指旋轉,然後被吞沒。

完成度:73%。

我不知道完成度百分之百會發生什麼。滄陽查遍了所有資料,找不到關於這枚戒指的記載。他隻知道這是他哥哥留下的遺物,而“希望塵”是這個世界崩潰後新產生的某種能量粒子。

“也許它會變成一顆糖。”滄陽曾這麼說,“我哥就喜歡搞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我沒告訴他,戒指在夜裏會發熱。不是灼燒的那種熱,是像被另一個人握住了手。

六點十七分,我被光晃醒。

第一反應是太陽。新綠洲的東牆有一整麵玻璃,早晨的光確實會直射到床上。但那光是白色的,不是晨光的暖金色。

我坐起來。

滄陽還在睡,右手無意識地往枕邊摸,碰到那堆零件後才安心地繼續呼吸。

我看向窗外。

天空裂了。

不,不是裂縫。裂縫是黑色的,是深淵,是吞噬一切的空洞。三個月前的天空就是那樣,滄溟消失的地方裂開了一道口子,把所有的神性和災難一起吞了進去。

現在不是。

現在是——

資料。

無數流動的資料,像瀑布一樣從天頂傾瀉而下,字元跳躍、閃爍、重組,在原本該是藍天的地方鋪展開來。那些字元我認得一部分,是某種古老的計算語言,我在初代聖女的筆記裡見過類似的符號。

然後數字開始浮現。

99天23小時59分58秒

99天23小時59分57秒

99天23小時59分56秒

倒計時。

全世界都能看到的倒計時。

我光著腳走到窗邊,手掌貼上玻璃。涼意從指尖傳來,我低頭看了一眼——左手無名指的戒指正在微微發光,完成度顯示73%,和昨晚一樣。

“小禧?”

滄陽醒了。他揉著眼睛坐起來,零件嘩啦啦掉了一地:“什麼聲音?”

“沒有聲音。”我說,“但有東西。”

他走到我身邊,往外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然後他轉身去拿床頭的機械臂——那是他自己做的,可以在三秒內完成穿戴,連線他肩膀處的神經介麵。

“倒計時。”他一邊調整機械手指的靈敏度一邊說,“全球現象?”

“應該是。”

“有人能解釋嗎?”

“目前沒有。”

他穿戴完畢,走到我身邊,和我一起看著窗外那些流動的資料。99天23小時51分。過去了八分鐘。

“會不會是某種惡作劇?”他問,“比如哪個閑得慌的神明投影?”

“神都已經消失了。”我說,“你哥是最後一個。”

滄陽沒接話。三個月來我們很少談起滄溟,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定義他——是神?是人?是哥哥?是讓這個世界重啟了三十八次的變數?

我們隻知道他退休了。帶著那隻白貓,去一個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但倒計時出現了。

99天23小時44分。

上午九點,新綠洲開始有客人上門。

第一個是個來找“安眠藥”的中年男人,他以為情緒診所是賣葯的;第二個是個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嬰兒一直在哭,她卻麵無表情;第三個是個老人,他說他什麼都記不得了,但記得一個數字:38。

我讓他坐下來,給他倒了杯水。

“38是什麼意思?”我問。

老人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清明:“你該問的是,第38次是什麼意思。”

滄陽從操作檯後麵抬起頭。

“老人家,”他走過來,機械手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您能再說一遍嗎?”

老人盯著他的機械手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原來是你。那個神明的弟弟。”

“我不是什麼神明的弟弟。”滄陽的語氣很平靜,“我隻是個修機器的。”

“機器。”老人咀嚼著這個詞,目光轉向我,“那你呢?你知道自己是什麼嗎?”

我知道他想聽什麼答案。三個月的平靜生活沒有讓我忘記那些事——我是突變體,是第38次輪迴裡出現的異常變數,是唯一一個沒有被“重置”的存在。

但我隻是說:“我是小禧。新綠洲的情緒醫生。”

老人笑起來,笑得彎了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那個年輕的母親抱著嬰兒往後退了幾步,中年男人奪門而出。

“情緒醫生。”老人止住笑,擦了擦眼角,“你知道這個世界已經輪迴多少次了嗎?你知道每一次輪迴的終點是什麼嗎?你知道——”

他沒說完。

因為診所的門被推開了。

沒有風。

門是被“資料”推開的。那些流動的字元從門縫裏擠進來,像活物一樣在地上爬行、匯聚、上升,最後在房間中央凝聚成一個人的形狀。

人形。

有頭,有軀幹,有四肢,但沒有臉。麵部的區域是一片不斷流動的編碼,字元閃爍的頻率快得像心跳。

老人尖叫一聲,抱著頭蹲下去。年輕母親的嬰兒突然不哭了,瞪大眼睛看著那個人形,發出一聲含糊的咿呀。

滄陽擋在我麵前。他的機械手臂發出輕微的嗡鳴,那是武器係統啟動的聲音——我不知道他還給自己裝了武器。

“38號突變體。”人形開口了,聲音是從那些流動的編碼裡直接發出來的,沒有感情,沒有起伏,“需要重新談判。”

我按住滄陽的肩膀,從他身後走出來。

“談什麼?”

“第38次輪迴的終止條件。”

人形抬起手,手掌的位置浮現出一片全息投影。我看到了地球——藍色的,旋轉的,美麗的地球。然後畫麵切換,地球變成了灰白色,表麵佈滿裂紋,像一枚被捏碎的蛋。

那是第1次輪迴的終點。

畫麵繼續切換。第2次,第3次,第4次……每一次的終點都一樣。灰白色的星球,裂紋,然後歸於虛無。

“一共37次。”人形說,“每一次的起點與終點,精確到秒。需要調閱具體記錄嗎?”

“不用。”我的聲音比我想像中平靜,“第37次的變數是什麼?”

人形頓了頓——那是我第一次從它身上感知到類似於“情緒”的東西,雖然隻有一瞬間。

“第37次輪迴的變數,”它說,“是一名神職人員的退休。”

滄陽的身體僵住了。

“退休的神職人員原本應該在輪迴終點時執行重置程式。但他選擇放棄職責,導致重置程式未能完全執行,世界在崩潰邊緣停留了三個月。”

三個月。

正好是我們擁有的時間。

“第38次的變數是你。”人形轉向我,“38號突變體。你在第37次輪迴結束時本應被重置,但退休神職人員的乾預使你得以保留。你的存在改變了時間線的走向。”

“所以呢?”滄陽的聲音很硬,“你們要來‘修正’她?”

“不是修正。”人形說,“是談判。”

它抬起另一隻手,新的投影浮現出來。

我看到了一個女人。

她跪在荒原上,周圍是燃燒的天空和龜裂的大地。她的頭髮很長,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露出的那一部分——下頜的弧度,肩膀的線條,跪坐的姿勢——

我認識。

我認識她。

那是第1次輪迴的影像。

那是初代聖女。

但初代聖女的臉我記得很清楚,在遺跡的石刻上,在新綠洲的檔案裡,在每一個關於這個世界起源的傳說中。她的五官端莊而疏離,像一尊神像。

可這個跪在荒原上的女人——

她的表情。

那是絕望。是放棄。是一個人在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毫無意義之後,才會有的表情。

“初代聖女。”人形說,“第1次輪迴的啟動者。她以自己的死亡為代價,換取了輪迴係統的執行。”

“為什麼?”滄陽問。

“因為她發現,這個世界無法被拯救。唯一的辦法,是不斷重啟,等待一個能夠改變結局的變數。”

人形看向我。

“你。”

我花了一個小時消化這些資訊。

滄陽把那個老人和年輕母親請了出去,關了診所的門,把所有能亮的燈都開啟。人形就站在房間中央,一動不動,隻有麵部的編碼在持續流動。

倒計時還在繼續。99天14小時07分。

“我需要知道全部。”我說,“從第1次開始。”

“全部的資訊量相當於——”

“我能承受。”

人形沉默了幾秒。然後它抬起手,一道資料流注入我的太陽穴。

資訊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我看到了第1次輪迴的起點:初代聖女跪在荒原上,天空正在崩塌,她抬起頭,說了三個字。我聽不清,但口型——

“對不起。”

她啟動了什麼。光芒從她胸口炸開,吞沒了整個世界。然後一切重來。大地癒合,天空復原,死去的人從血泊中站起來,茫然地看著彼此。

他們沒有記憶。

隻有初代聖女有。但她已經死了。

第2次,第3次,第4次……每一次的結局都一樣。文明發展到某個階段,就會觸發某種機製,然後崩塌,然後重啟。那些輪迴裡的人們,他們相愛,生育,創造,戰鬥,死去,然後一無所知地再來一次。

第17次,有人覺醒了。一個男人,在輪迴終點即將來臨時,突然抬頭看向天空,說:“我見過這個。”

他被重置了。什麼都沒留下。

第25次,覺醒者變成了三個。他們試圖阻止崩塌,失敗了。

第31次,覺醒者們建立了組織,試圖在輪迴中傳遞資訊。但每次重啟都會抹去一切,他們隻能在廢墟裡尋找上一輪迴留下的蛛絲馬跡。

第37次,滄溟退休。

我看到他的背影。他站在世界的盡頭,懷裏抱著一隻白貓,回頭看了一眼。看的不是我,不是滄陽,是某個我無法辨認的方向。

然後他走了。

重置程式沒有執行。世界在崩潰邊緣懸停了三個月。在這三個月裏,一個本應被重置的存在活了下來——

我。

資訊流結束。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滿臉是淚。

滄陽握著我的手。他的機械手指很涼,但握得很緊。

“你還想知道什麼?”人形問。

“第38次的終點,”我聽見自己說,“會是什麼?”

“和之前37次一樣。文明崩塌,然後重啟。”

“如果我不想重啟呢?”

人形的編碼閃爍了一下。那是它驚訝的表現。

“你無法阻止。這是程式。”

“程式是初代聖女寫的。”我說,“她死了37次,等了38次輪迴,等一個變數。現在我在這裏,你告訴我無法阻止?”

“不是無法阻止。”人形說,“是無法由你阻止。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變數,但變數不等於解決方案。你需要幫助。”

“誰的幫助?”

人形沒有回答。

但它的目光——如果那些流動的編碼能被稱為“目光”的話——落在了滄陽身上。

滄陽皺眉:“我?我隻是個修機器的。”

“第37次輪迴的退休神職人員,有一個弟弟。”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又沒有神性。”

“你沒有。”人形說,“但他留了一樣東西。”

它看向我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完成度:73%。

“那是什麼?”滄陽問。

“希望塵的容器。”人形說,“完成度達到100%時,會啟動一個程式。”

“什麼程式?”

人形沒有回答。它開始分解,那些構成它身體的編碼慢慢散開,像一群受驚的魚,向四麵八方遊去。

“等等!”我喊住它,“你還沒告訴我——那個跪在荒原上的女人,她說了什麼?啟動輪迴的那三個字是什麼?”

人形的最後一部分編碼停在門口,閃爍了三下。

然後它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門。滄陽走過來,機械手臂輕輕環住我的肩膀。

“小禧。”

“嗯。”

“不管那三個字是什麼,”他說,“我陪著你。”

我低頭看著手上的戒指。73%。今晚它還會吸收希望塵,完成度會變成74%,75%,直到100%。

然後呢?

我看向窗外。倒計時還在繼續,99天13小時42分。那些流動的資料像瀑布一樣從天頂傾瀉而下,覆蓋了整個天空。

99天後,這個世界會崩塌,重啟,然後遺忘一切。

除非——

除非那個“除非”真的存在。

傍晚的時候,滄陽在修那隻沒裝完的機械手。我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的手指——那隻肉做的,和那隻金屬做的——靈巧地轉動螺絲,連線線路,調整角度。

“你為什麼一直做這個?”我問。

“什麼?”

“義肢。我的結晶化已經在退了,不需要這個。”

滄陽沒抬頭:“不是給你的。”

“那是給誰的?”

他停頓了一下,螺絲刀從手指間滑落,叮地一聲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半天沒直起身。

“給我哥的。”他悶悶的聲音從下麵傳來,“萬一他哪天回來,缺胳膊少腿呢。”

我看著他弓起的背,看著那些散落的金屬零件,看著窗外流動的倒計時資料。

99天12小時07分。

三個月前,滄溟站在世界的盡頭,回頭看了一眼。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麼。但我知道,他把戒指留給了我,把弟弟留在了我身邊,把這個世界留在了崩潰的邊緣。

第37次的變數是“退休”。

第38次的變數是“我”。

那麼第39次呢?

我不想看到第39次。

“滄陽。”

“嗯?”

“明天開始,”我說,“我要查資料。所有關於初代聖女的資料,所有關於輪迴的記錄,所有能找到的東西。”

他直起身,看著我。夕陽從西窗照進來,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十九歲的少年,眼睛裏有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靜。

“我陪你。”他說。

窗外,倒計時的數字跳了一格。

99天11小時59分。

我開始想那三個字。

初代聖女跪在荒原上,啟動了第一次輪迴。她說了什麼?

對不起?

不,不是。

口型不對。

我閉上眼睛,讓那些湧入的資訊在腦海裡重新播放。第1次的影像,那個跪著的女人,燃燒的天空,龜裂的大地,她抬起頭——

嘴唇張開,無聲地吐出三個音節。

第一個是“我”。

第二個是——

第三個是——

我睜開眼睛。

滄陽還在裝他的機械手。金屬零件在他指尖轉動,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窗外,天色漸暗,倒計時資料的光芒變得更加刺眼。

99天11小時48分。

我知道那三個字是什麼了。

但我說不出口。

因為那意味著——

我低頭看著手上的戒指。73%的完成度,它正在微微發熱,像被另一個人握住了手。

“滄陽。”

“嗯?”

“你哥,”我說,“他真的退休了嗎?”

滄陽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我,沒有說話。

窗外,倒計時還在繼續。

99天11小時42分。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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