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琉璃的遺願
小禧睜開眼睛。
她首先感覺到的是掌心——那顆糖果還在,金屬紙被她的體溫捂熱,貼著她的麵板,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然後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
不一樣了。
那種不一樣很難形容——像是閉著眼睛也能看見,像是隔著牆也能聽見,像是風從麵板上掠過時,她能嘗到風的情緒。
風的情緒彷彿一片空白,宛如無盡的虛空般深邃而寂靜。然而,正是在這片虛無之中,一股神秘的力量悄然湧動著,引領著她去探索那更為遙遠、更為未知的領域。
在那個遙遠的世界裏,星迴正艱難地前行著。他身處第一個村莊,步伐顯得有些踉踉蹌蹌,呼吸也變得異常急促。儘管如此,他依然咬緊牙關,頑強地堅持著向前邁進。
與此同時,那些原本籠罩在陰霾中的村民們,他們的情緒開始逐漸發生變化。就像是被一陣清風吹拂過一般,那片厚重的灰色漸漸地消散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光芒,如同黎明破曉時天邊泛起的魚肚白。
再看地下那些排列整齊的水晶棺,共有九十七具之多。每一具棺材內都沉睡著一個獨特的意識,它們宛如一盞盞明燈,或明或暗,或閃爍不定。此刻,風竟然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它們的存在!
老金還站在原地,但這一次,小禧也感知到了他。他的情緒藏得很深,很深,像一口枯井,井底有一點微弱的光——那是愧疚。九百年的愧疚。
“你感覺到了。”老金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小禧點頭。
她從地上站起來。腿還有些軟,但能站住了。她低頭看自己的手——還是那雙手,有繭子,有傷口,有星迴給她包上的袖子。但在這雙手裏,她感知到了不屬於自己的力量。
琉璃的三成神力。
“她還留了一部分在我體內。”小禧說。
老金的鬥篷動了動,應該是點了點頭。
“她選了這條路。”
“什麼路?”
“成為你的第二人格。”老金說,“不完全消失,也不完全佔據你。而是留下來,成為你的另一麵。她的記憶,她的能力,她的一部分意識,都歸你了。”
小禧緩緩地閉上雙眸,將注意力集中到內心深處。漸漸地,她開始感受到一種奇妙的波動,彷彿有一股力量正在引導著她去探索某個未知的領域。
隨著這種感覺愈發強烈,小禧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那竟然是琉璃!然而,這個琉璃卻並非完整無缺,它隻是一個模糊的影子,宛如一幅尚未完成的畫作,僅有淡淡的線條勾勒出其大致輪廓。這個影子靜靜地佇立在小禧意識的一角,顯得如此虛幻縹緲,似乎稍縱即逝;但同時它又給人一種沉穩堅定之感,就好像深深紮根於這片虛無之中一般。
謝謝你……突然,一陣輕柔而低沉的嗓音從小禧腦海中響起,正是來自琉璃的聲音,讓我還能夠再多停留片刻......
聽到這句話,小禧心頭一震,眼眶不禁微微濕潤起來。她想要開口回應琉璃,可話剛到嘴邊便被對方打斷:現在,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話音未落,琉璃的身影便漸漸變得透明,直至完全消失不見。小禧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激動的心情,然後猛地睜開雙眼。
她抬起手,對準那些還在外泄的灰色波紋。那些波紋從她身上散發出去,一圈一圈,像漣漪,像呼吸,像她無法控製的眼淚。
但現在,她能控製了。
她把手掌握緊。
那些波紋停了。
不是慢慢平息,是瞬間停止。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掐住了它們的脖子。
第一個村莊。星迴剛剛衝進一戶人家,正準備釋放白光,忽然愣住。他低頭看手環——汙染指數正在斷崖式下跌。下跌。下跌。歸零。
他抬起頭,看向地下的方向。
“小禧……”
第二個村莊。那些眼神空洞的人開始眨眼,有人動了動手指,有人撐地坐起來,茫然地看著四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坐在地上。
第三個村莊。那個握著剪刀的女人已經睡著了,剪刀掉在一旁,她的呼吸平穩,像隻是做了一個噩夢。
灰色波紋徹底消散。
小禧放下手,身子晃了晃,老金上前一步扶住她。
“你剛恢復,別太用力。”他說。
小禧搖頭:“我沒事。”
她確實沒事。琉璃的神力在她體內流轉,溫暖而平和,像一條安靜的河。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凡人之軀正在被這股力量改造——不是變成捕手,而是變成介於凡人和捕手之間的存在。
“我需要救他們。”小禧看著那些水晶棺,“全部。”
琉璃的聲音從意識深處響起:“我知道其他捕手的記憶裡藏著更多秘密。讓我幫你喚醒他們——”
“但是。”小禧替她說出這個詞。
“但是,”琉璃重複,“你需要更強的容器。否則會再次引發災難。剛才隻是我一個人的絕望,就差點毀了三個村莊。如果同時喚醒所有人——”
小禧想起那些灰色波紋。想起那些眼神空洞的村民。想起那把抵在手腕上的剪刀。
“什麼容器?”
“方尖碑本身。”琉璃說,“將所有捕手意識轉移到碑內某個獨立空間。碑是情緒的容器,天生就能承載這些。既能解放他們,又不會外泄。”
“怎麼轉移?”
“需要一件東西。”
琉璃頓了頓。
“‘情緒方舟’。一件能容納龐大情緒的神器。它可以作為一個中轉,把所有捕手的意識裝進去,再匯入碑內。”
“哪裏有?”
老金忽然開口。
“深海。”他說,“第二座方尖碑。”
小禧轉頭看他。
老金的臉上還是陰影覆蓋,但聲音變得低沉,像在回憶很久遠的事。
“第一座碑的真相你已經知道了。第二座碑,是初代捕手的圖書館。那裏埋著他們所有的記錄,所有的秘密。如果有‘情緒方舟’的線索,一定在那裏。”
小禧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母親守護的那座碑。那座碑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荒蕪之中,周圍瀰漫著一股神秘而又莊嚴的氣息。
母親就是在這裏死去的,而且據說還是死在了碑裏麵!這讓小禧感到無比震驚和困惑。她不禁開始思考,這座碑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呢?難道真如老金所說,它僅僅隻是一個起點而已嗎?
就在這時,老金突然開口說道:“你母親……她守護的那座碑,其實並不是唯一的一座。實際上,還有另外兩座碑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不同地方。第一座碑位於陸地上,也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第二座碑則深埋在海底,它被視為開啟某種關鍵之門的鑰匙;至於第三座碑嘛……”說到這裏,老金卻突然停下了話語,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小禧見狀,連忙追問道:“第三座碑到底在哪裏啊?您快告訴我吧!”然而,麵對小禧急切的詢問,老金依然保持著沉默。無奈之下,小禧隻好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內心深處,希望能從琉璃那裏得到一些線索。
果然,片刻之後,琉璃的聲音在她的腦海中響了起來:“第三座碑纔是真正的終點哦。還記得我之前告訴你的那個密碼嗎?那個密碼便是解開一切謎團的關鍵所在。隻要找到第三座碑,並輸入正確的密碼,所有的真相都會水落石出啦!”
聽到琉璃這麼說,小禧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第一座碑代表著真相的起點,第二座碑蘊含著開啟關鍵之門的鑰匙,而第三座碑則象徵著最終的目的地。想到這裏,小禧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那三座碑,揭開其中隱藏的巨大秘密!
“對。”琉璃說,“終點是什麼意思,我也不知道。但要想救出所有捕手,必須先找到方舟。”
一道流光從遠處飛來,落在小禧麵前。
星迴。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乾裂,眼窩深陷,但眼睛還亮著。他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小禧立刻扶住他。
“三個村莊都穩定了。”星迴的聲音沙啞,“你做的?”
小禧點頭:“琉璃幫了我。”
星迴看著她,目光很深。他能感覺到她的變化——那股不屬於凡人的氣息,那雙眼睛裏多出來的東西。
“她還在你體內?”
“嗯。”
星迴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緩緩開口道:“什麼計劃?”聲音裡透著一絲疑惑與不解。
小禧深吸一口氣,將“情緒方舟”以及深海方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隨著講述的深入,星迴原本平靜的麵龐漸漸浮現出一抹憂慮之色,並緊緊皺起了眉頭。
“又是一次冒險嗎……”星迴喃喃自語般說道,似乎對這個計劃充滿了擔憂。
然而,小禧卻毫不猶豫地伸出手,用力握住了星迴那隻略顯冰涼且骨節分明、瘦削得彷彿隻剩下一層皮包裹著的手掌心。
“弟弟,不管怎樣,這都是我必須要去做的事情!”小禧的目光堅定而決絕,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星迴靜靜地凝視著眼前的姐姐,許久都未曾移開視線。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他長長地嘆息一聲,反手緊握著小禧的手回應道:“我明白......正因為如此,所以這次行動我也一定要參與其中才行。”
老金看著他們,鬥篷下的嘴角動了動。那是笑嗎?還是別的什麼?沒人知道。
“深海方碑在東海深處,”他說,“距離這裏一千三百裡。以你們現在的狀態,走過去需要七天。但那裏有捕手時代的傳送陣殘留,如果能啟用,可以瞬間抵達。”
“傳送陣在哪?”星迴問。
老金指向地下空間深處,那條沒有光的通道。
“盡頭。但那裏麵……有東西。”
“什麼東西?”
“九百年前,有人在那裏設了封印。專門防止捕手靠近傳送陣。時間過去這麼久,封印應該鬆動了,但誰知道裏麵還剩什麼。”
小禧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條通道。它宛如一個巨大的黑洞,吞噬著周圍所有的光線,顯得格外陰森恐怖。一眼望去,根本無法看到盡頭在哪裏,彷彿這無盡的黑暗會將人永遠吞沒。
小禧集中精神,試圖用自己敏銳的感知力去探索這個神秘的地方。她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氣息,那既不像捕手那樣兇猛淩厲,也不似情緒那般飄忽不定,更像是某種冰冷堅硬、靜止不動卻又似乎暗藏玄機之物散發出來的。
我靠!小禧忍不住低聲驚呼道。
一旁的星迴緊緊握住她的手,輕聲說道:別怕,我們一起進去吧。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老金突然開口了。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一盞小巧玲瓏的油燈,小心翼翼地遞到小禧麵前,語氣平靜地說:這是捕手時代遺留下來的物品,可以用來照明道路。裏麵裝滿了足夠燃燒兩個時辰的油脂,如果你們兩個時辰還沒能回來……那就別再指望能活著走出這裏了。
小禧接過燈。
燈很舊,銅質的,表麵佈滿綠銹。燈芯是黑的,但當她握在手裏,燈芯自己亮了。
火苗很小,宛如風中殘燭一般脆弱不堪,但它卻穩穩地燃燒著,彷彿擁有無盡的生命力。那微弱而溫暖的橘黃色光芒,如同黎明時分的第一縷曙光,輕輕地灑落在四周,照亮了方圓不過三尺的空間。
走吧。小禧打破沉默,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的目光堅定地投向前方,沒有絲毫猶豫。
兩人並肩而行,緩緩走進那條幽暗深邃的通道。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彷彿承載著歲月的重量和歷史的滄桑。他們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被吞噬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老金靜靜地佇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宛如一尊雕塑。他的眼神始終停留在小禧離去的方向,直到他們完全消失不見。隨後,他慢慢地轉過身來,將視線移到身後那些排列整齊的水晶棺上。
這些水晶棺散發著淡淡的光澤,裏麵躺著的人麵容安詳,彷彿隻是沉睡了千年之久。老金默默地凝視著它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九百年了……他喃喃自語道,聲音輕得幾乎微不可聞,彷彿生怕驚醒了什麼。過了許久,他才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你們再等等吧......我一定會找到辦法讓你們醒來的。
小禧舉著燈走在前麵,星迴跟在後麵,一隻手搭在她肩上。不是需要扶,是不想走散。
腳下的路是石板的,很平,但有些地方翹起來了,踩上去會響。兩邊是石壁,也是平的,人工鑿過,留著整齊的鑿痕。
沒有岔路。隻有這一條,直直向前。
你感覺怎麼樣?星迴輕聲問道,眼中滿是關切之色。
小禧微微皺起眉頭,感受著體內那股陌生而強大的力量,過了片刻才緩緩回答道:嗯......還好吧。琉璃的神力似乎已經完全融入了我的身體裏,就好像多了一顆新的心臟一樣。它跳動的節奏和頻率都與原來不同,但並沒有讓我感到特別不舒服或者難以忍受。
星迴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接著他又追問一句:那麼,她有沒有跟你交流呢?比如說,她會主動跟你說話之類的?
小禧稍稍思索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說道:有時候會說啦,但也不是時時刻刻都會開口講話哦。一般都是當她有什麼想法或者想要表達自己意見的時候,才會找機會跟我說幾句話。說完之後,小禧不禁輕輕嘆了口氣,彷彿對這種狀態有些無奈。
聽到這裏,星迴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再次打破寂靜,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那個......你心裏頭,會不會有點害怕她啊?
小禧聞言一愣,顯然沒有預料到星迴會突然這麼問。不過很快她便回過神來,認真思考起來。片刻後,她給出了一個答案:唔......其實仔細想想,應該不算太害怕吧。畢竟現在我們可是一體的嘛,如果真要論誰比較恐懼對方的話,恐怕還是她更甚於我一些呢。怕傷到我,怕控製不住,怕變成另一個我。她的情緒比我還緊張。”
星迴沒有追問。
他知道小禧的感知不會錯。如果她說琉璃在怕,那琉璃一定在怕。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通道開始變寬。
兩邊的石壁向外退去,頭頂變高了,腳下的石板變成了整塊的巨石。空氣變得潮濕,帶著一股鹹腥的味道。
“離海近了。”星迴說。
小禧點頭。她也能感覺到——那股鹹腥的味道裡,有海的情緒。海的情緒很複雜,有平靜,有暴怒,有深不見底的悲傷,還有永遠在動的、停不下來的焦躁。
燈照到的地方,出現了東西。
那是石雕。
兩隻。一左一右,蹲在通道兩側。
雕的是人——或者曾經是人。它們有人的形狀,有頭,有身子,有四肢,但五官已經模糊了,像是被時間磨平了。隻能看出它們張著嘴,像是在喊,像是在叫,像是在發出無聲的警告。
小禧停下來,舉高燈照了照。
石雕的眼睛部位,是兩個黑洞。
“這就是封印?”星迴問。
小禧向內感知。
那兩隻石雕裡,有東西。不是活的,但也不是死的。是殘留的意識——很微弱,很零散,像碎成粉末的乾茶葉,還留著一點點味道。
“它們是捕手。”小禧說,“被封印在這裏的捕手。”
星迴皺眉:“變成石雕?”
“不是變成。是封進。它們的身體在其他地方,但意識被抽出來,封進這兩座石雕裡。用來守門。”
“還活著嗎?”
小禧感知了很久。
“不算活著。也不算死。就是……停在那裏。”
她想起那些水晶棺。九百年的囚禁,至少還保留著完整的身體和意識。而這兩座石雕裡的捕手,連完整的意識都沒有了,隻剩一些粉末,一些碎片,一些無意義的迴響。
這竟然真的就是老金所說的“有東西”!
小禧小心翼翼地舉起手中的燈籠,藉著微弱的燈光,她慢慢地繞過眼前巨大而神秘的石雕,然後繼續朝著前方走去。每一步都顯得格外謹慎,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驚動了隱藏在黑暗中的未知存在。
就在這時,一陣涼風吹過,讓小禧不禁打了個寒顫。她回頭看去,卻發現剛才經過的那兩隻石雕彷彿活過來一般,它們的眼睛黑洞裏突然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小禧心中一緊,但很快便鎮定下來,畢竟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終於,她來到了通道的盡頭。這裏矗立著一扇巨大無比的鐵門,它高高在上,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城牆,將整個通道完全堵住。鐵門上佈滿了斑駁的鐵鏽,這些鐵鏽早已變得漆黑如墨,隻需輕輕一碰,那些碎渣便會紛紛掉落下來。
更引人注目的是,鐵門中央還雕刻著一個圓形的凹槽,大小約摸隻有手掌那麼大,看上去好像是專門用來放置某種物品的。
小禧小心翼翼地舉起手中的燈籠,將光線照向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凹槽處。隨著燈光逐漸明亮起來,凹槽底部漸漸浮現出一個神秘而又引人注目的圖案——竟然是一顆精緻無比的糖果!
這顆糖果彷彿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讓人不禁垂涎欲滴。它靜靜地躺在那裏,宛如一件珍貴的寶物,等待著有緣人的發現。
小禧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去觸控那顆糖果,但當手指快要碰到時,卻突然停住了。因為她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顆普通的糖果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一旁的星迴也注意到了這個奇特的現象。他快步走過來,同樣凝視著那顆糖果,輕聲說道:那顆糖......聲音中透露出一絲驚訝和疑惑。
小禧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然後緩緩地從懷中掏出自己一直珍藏已久的那顆糖果。此刻,金屬紙包裹著的糖果在她溫暖的掌心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似乎與凹槽底部的圖案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
小禧猶豫片刻後,終於下定決心,輕輕地將糖果放入凹槽之中。令人驚奇的事情發生了,那糖果就像是量身定製一般,完美無缺地嵌入其中,大小恰到好處,沒有絲毫偏差。
哢噠。
“砰!”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有什麼神秘而古老的機關被觸發了一般。緊接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嘎聲響起,那是生鏽已久的鐵軸開始緩慢地轉動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隨著這陣詭異的聲響,沉重的鐵門也逐漸開啟,像是要向世人展示隱藏其中的秘密。
門外的光線並不明亮,但卻足夠讓人看清周圍的環境。然而,當兩人踏入這片光亮之中時,他們才發現,這裏並非普通意義上的燈光照明,而是一種來自大自然的光芒——究竟是清晨的第一縷曙光,還是夜晚高懸天際的明月之光呢?實在難以分辨。
小禧與星迴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交匯間似乎傳遞著某種默契。沒有過多猶豫,他們一同邁步走進了這個充滿未知的世界。
眼前展現出一片廣闊無垠的景象,一個巨大無比的空間展現在二人麵前。它宛如一座沉睡千年的巨獸巢穴,靜謐得讓人感到有些害怕。
圓形的,穹頂很高,像一座大殿。四周的牆壁上開滿了窗戶,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明亮得刺眼。
他們靜靜地佇立在一座高聳入雲的枱麵上,彷彿置身於雲端之上。從這個高度俯瞰下去,可以看到一片令人驚嘆不已的景象:下方是密密麻麻、層層堆疊的書架,它們如同山脈一般連綿不絕,直至消失在遙遠的天際線處。這些書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捲軸和石板,還有許多形狀奇特怪異的記錄載體,琳琅滿目,讓人眼花繚亂。
這裏便是傳說中的初代捕手的圖書館,它宛如一座知識的寶庫,蘊藏著無盡的智慧與奧秘。然而,小禧並沒有被眼前這壯觀的藏書所吸引,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高台的正中央。
在那個位置,擺放著一張平整光滑的石台,上麵放置著一個精緻而神秘的盒子。這個盒子通體透明,既像是由晶瑩剔透的水晶雕琢而成,又好似一塊純凈無暇的冰塊。透過盒子那薄如蟬翼的外殼,可以清晰地看見裏麵安靜躺著一顆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糖果。
和外麵那顆一模一樣!都是用金屬紙包裹著,閃爍著微弱而神秘的光芒。然而不同的是,眼前這個盒子完好無損、未曾開啟過。
小禧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台,彷彿生怕驚醒了什麼沉睡中的東西。當她距離盒子僅有幾步之遙時,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緩緩伸出手朝著那散發微光的物體探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及盒子表麵的一剎那間,突然間,一陣低沉而沙啞的嗓音毫無徵兆地從背後傳來:“你終於來了。”
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劃破夜空,讓小禧渾身一顫,身體像觸電般僵住了。她驚愕萬分,難以置信自己竟然會在這裏聽到有人說話。幾乎是本能反應一般,小禧迅速轉過身來,目光如炬地掃視四周。
隻見高台上的邊緣處,不知何時竟悄然站立著一名女子。
她身著一襲青色的捕手長袍,衣袂飄飄,彷彿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在雙肩上,輕輕拂過白皙細膩的肌膚,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儘管她的麵龐看上去十分年輕,宛如初出茅廬的少女一般嬌嫩可人,但那雙深邃而又神秘的眼眸卻透露出一種歷經滄桑、飽經風霜之感,就好像已經目睹了整整一個世紀的風雲變幻和世事沉浮。
小禧從未見過這個女子,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陌生感。然而就在這時,他腦海中的琉璃突然劇烈地顫動起來,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異常。
師......父......琉璃的聲音從心底傳出,帶著難以言喻的驚愕、恐懼以及難以置信。那聲音如同風中殘燭一般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可能熄滅。
站在前方的女人靜靜地凝視著他們,眼神空洞無物,沒有絲毫情感波動。準確地說,她並不是在看小禧本人,而是透過他的身體,直直地望向隱藏其中的琉璃。
琉璃......女人輕聲說道,語氣平靜如水,卻又蘊含著無盡的思念與感慨,我的徒兒啊,原來你一直都在這裏......
第八章:琉璃的遺願(星迴)
我衝進方尖碑時,看見小禧站在琉璃的棺前。
她的身體不再搖晃。她的眼睛睜開著,瞳孔深處有某種陌生的光芒在流轉——那不是她自己的光,是琉璃留下的印記。
但更讓我震驚的是——
那些灰色波紋,正在平息。
不是逐漸減弱,是主動收縮。以她為中心,一圈圈擴散出去的絕望漣漪,正在被她強行“拉”回來。像退潮的海水,像收攏的翅膀,像某個正在蘇醒的意識在接管失控的洪水。
“小禧!”
我衝到她麵前,抓住她的肩膀。
她看向我。
那雙眼睛——
一半是她自己,一半是琉璃。
“我沒事。”她開口,聲音也是重疊的——小禧的底色,琉璃的迴響,“我……控製住了。”
我盯著她的眼睛。
“你恢復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隻手,曾經失去結晶化的右手,此刻正泛著淡淡的光芒。不是結晶的光,是某種更柔和、更古老的光——琉璃的“情緒感知”能力。
“隻有三成。”她說,“琉璃的三成。”
她抬頭看我,眼底有複雜的神色:
“她的意識沒有消散。她留在我體內,成了……第二人格。”
我愣住。
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訊息,另一個聲音就在我們之間響起——不是從空氣中傳來,是從小禧的身體裏:
“別害怕,孩子。”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溫柔,疲憊,卻帶著某種穿透時間的堅定。
琉璃。
“我隻是借她的身體待一會兒。”那個聲音繼續說,“我還有很多事要做,很多秘密要告訴你們。但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在徹底消散前——”
“琉璃。”小禧打斷她,用的不是自己的聲音,是某種與體記憶體在對話的特殊語調,“你說過,其他捕手的記憶裡藏著更多秘密。”
“是的。”
“怎麼喚醒他們?”
沉默了一瞬。
然後琉璃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像在整理思緒:
“喚醒他們不難。難的是……控製。”
她頓了頓。
“每個捕手都囚禁了千年。他們的痛苦、絕望、憤怒,不比我的少。如果同時喚醒所有人,那些情緒會瞬間爆發——不是灰色波紋,是情緒海嘯。整個大陸都會被淹沒。”
小禧的臉色白了一瞬。
“那怎麼辦?”
“需要容器。”琉璃說,“一個能容納所有情緒的容器。”
“什麼容器?”
“方尖碑本身。”
我插話:“方尖碑?它不是一個封印建築嗎?”
“它不隻是封印。”琉璃的聲音透過小禧傳來,“它最初被設計成‘情緒方舟’——一個能容納龐大情緒的神器。隻是後來被理性之主改造成了監獄。”
小禧的呼吸急促起來。
“方舟……還在嗎?”
“理論上在。”琉璃說,“方尖碑的核心深處,有一個獨立空間。如果能把所有捕手的意識轉移到那裏,他們就能被解放,而情緒不會外泄。”
“怎麼轉移?”
“需要啟動‘方舟協議’。”琉璃說,“而啟動協議的關鍵……”
她停頓了一下。
“……在第二座方尖碑。”
老金的聲音突然插進來。
他的身體已經透明到幾乎看不見,但那雙眼睛依然穩定地注視著我們:
“深海方碑。”
小禧轉頭看他。
“你知道?”
老金點頭——那個動作讓他的輪廓又淡了一分。
“初代捕手的圖書館,就建在第二座方尖碑裡。那裏藏著所有封印術的源頭,所有協議的藍圖,所有……真相。”
他看向北方,看向那片無盡的海:
“你母親守護的方碑,不止是她沉睡的地方。那裏還有更多秘密——她死前都沒來得及告訴我的秘密。”
小禧的手微微發抖。
母親。
那個她從未見過,隻存在於父親記憶中的女人。
那個用自己的淚,孕育了她存在的女人。
她守護的方碑裡,還有未發現的秘密?
琉璃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母親是初代捕手最後的守碑人。她在那裏守護了三十年,等待一個能繼承她意誌的人。”
“她等的……”
小禧的聲音發顫:
“是我?”
沉默。
然後琉璃輕輕笑了。
“也許是。也許不是。但你現在知道了,就必須去。”
小禧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她的眼神已經穩定下來。
“星迴。”
“嗯?”
“三個村莊的人……怎麼樣了?”
我剛想回答,手環突然震動——不是警報,是狀態更新。
我低頭看了一眼,愣住了。
“他們……”我抬起頭,難以置信,“他們脫離了危險。”
小禧也愣住了。
“什麼?”
“不是穩定,是脫離。”我看著那些資料,“情緒汙染指數正在下降,求生意誌正在恢復,甚至比之前更強。好像……好像有人在幫他們。”
小禧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隻泛著光芒的手。
“是我?”她喃喃,“我壓製絕望的時候……”
“不隻是壓製。”琉璃的聲音響起,“你反向輸送了希望。那些灰色波紋被收回時,帶回了你體內殘留的‘希望塵’。三個村莊的人,等於被你的希望‘接種’了。”
小禧獃獃地看著自己的手。
她隻是想控製住外泄的絕望。
她沒想到,那些絕望被收回的路上,會裹挾著她體內正在吸收的“希望塵”,反向注入那些被汙染的人。
誤打誤撞。
但有效。
她抬起頭,看向門外。
那個方向,是三個村莊的方向。
“他們還虛弱。”我說,“但活下來了。”
小禧點頭。
然後她轉頭看向我。
“星迴。”
“嗯?”
“我要去深海方碑。”
我看著她。
那雙眼睛裏有琉璃的印記,有剛恢復的能力,有對未知的恐懼,也有某種比恐懼更深的東西——決心。
“又要冒險?”我問。
她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溫熱,穩定,帶著那枚未完成戒指的光。
“弟弟,”她說,“我必須做。”
我沉默了一秒。
然後我笑了。
“我知道。”
———
老金已經透明到幾乎隻能看見輪廓。
他站在方尖碑門口,看著外麵的金色花海。
“我陪你們到海邊。”他說,“然後……我就該走了。”
小禧走到他身邊。
“老金……”
“別說了。”他擺擺手,那個動作讓他的手差點消散,“我等了七十年,終於等到今天。該做的都做了,該見的都見了。再不走,隊長該罵我了。”
他轉頭看向她,那張模糊的臉上似乎有一個笑容:
“琉璃在你體內,替我照顧好她。”
小禧點頭。
老金又看向我。
“01號——不,星迴。”
“嗯?”
“觀測者係統裡,有深海方碑的記錄嗎?”
我閉上眼,調出許可權內的資料。
搜尋。
檢索。
匹配——
“有。”我睜開眼,“但標註為‘禁區’。許可權不足,無法檢視詳細內容。”
老金笑了。
“那就去親眼看看。”
他邁步,走向平原深處。
我們跟在他身後。
———
永恆平原的金色花海在晚風中搖曳。
那些曾經飄蕩的怨靈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靜謐的生機。昆蟲在花間飛舞,小鳥在遠處鳴叫,甚至有幾隻野兔從草叢中探出頭來,好奇地看著我們。
三年前,這裏還是灰霧籠罩的死亡之地。
現在,它活了。
我們走了兩個小時,抵達海邊。
海水是深藍色的,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一道淡淡的黑色輪廓——那是第二座方尖碑所在的海域。據說它沉在海底,隻有退潮時才會露出一角。
老金在礁石上停下。
他轉過身,看著我們。
他的身體已經透明到幾乎與空氣融為一體,隻剩下一雙眼睛,還維持著最後的輪廓。
“就到這裏。”他說。
小禧上前,想抓住他的手,卻穿了過去。
老金笑了。
“別難過。”他說,“我隻是先走一步。”
他看向大海,看向那座看不見的方碑:
“李心遠,琉璃,滄溟,晨星……還有三百七十二個戰友。他們在等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來了。”
然後他消散了。
化作無數光點,飄向海麵,飄向遠方,飄向那座沉睡在海底的方碑。
小禧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光點消失。
她沒有哭。
隻是舉起手,對著那個方向,輕輕揮了揮。
———
海浪拍打著礁石。
我們站在海邊,看著夕陽沉入海平線。
小禧的手上,那枚戒指正在發光——不是吸收“希望塵”的那種光,是另一種,更溫暖、更柔和的光。
“它在指引方向。”她說。
我點頭。
“明天退潮時,方碑會露出水麵一角。”我看著觀測者手環上的資料,“我們有六個小時的時間視窗。”
小禧深吸一口氣。
“六個小時……夠了。”
她轉頭看我。
“星迴。”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次又出什麼事,你先走。”
我看著她。
“你說什麼?”
“你知道我說什麼。”她直視我的眼睛,“你是觀測者。你有責任記錄這一切。如果我和琉璃都——”
“不行。”
我打斷她。
她愣了一下。
我走上前,站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姐姐。”
“三年前,滄曦留下的時候,你拉著我,不讓我沖回去。”
“你告訴我,要活著。”
“要帶著他的那份,繼續走。”
“現在輪到我了。”
我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你去哪,我去哪。”
“出什麼事,一起扛。”
“別想甩開我。”
小禧看著我。
那雙眼睛裏有淚光,但她沒讓它們落下來。
她笑了。
那種笑,和三年前滄曦最後那個笑容,一模一樣。
“好。”她說,“一起。”
———
夜深了。
我們坐在礁石上,等著天亮。
小禧閉著眼,似乎在和體內的琉璃對話。我聽見她偶爾喃喃自語,偶爾點頭,偶爾眉頭微蹙。
我沒有打擾她。
隻是看著海麵,看著遠方那道若有若無的黑色輪廓。
觀測者手環突然震動了一下。
一條新訊息:
【檢測到深海方碑能量波動】
【波動型別:疑似喚醒協議】
【喚醒者標識:匹配“初代聖女”遺留印記】
【印記確認中……】
【確認完成:印記匹配度100%】
【喚醒者:滄禧(琉璃意識融合體)】
【歡迎回家,守碑人的女兒。】
我的手停在半空。
守碑人的女兒。
母親留給小禧的,不止是淚。
還有這個——
一個隻有她能喚醒的協議。
我轉頭看向小禧。
她依然閉著眼,但嘴角似乎有一絲微笑。
她知道了。
她一直都知道。
———
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
退潮的時間,快到了。
我站起來,伸出手。
小禧睜開眼,握住我的手,站起來。
我們一起看向海麵。
那裏,黑色的輪廓正在緩緩升起。
第二座方尖碑。
母親的沉睡之地。
秘密的終點。
鑰匙的所在。
“準備好了嗎?”我問。
小禧深吸一口氣。
“準備好了。”
她邁步,走向海水。
我跟在她身後。
海浪拍打著礁石,像某種古老的節奏,像某種等待了千年的呼喚。
我們走進海水。
走向那座碑。
走向真相。
【第八章·完】
———
【彩蛋】
深海方碑內部。
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和第一座方尖碑一模一樣。
但這裏沒有水晶棺,沒有抽取器,沒有囚禁千年的靈魂。
隻有一麵牆。
牆上刻滿了名字。
三千七百二十一個名字。
那是所有初代捕手——包括那些犧牲在封印之戰之前的人。
最上方,刻著三個名字:
【李心遠·初代第三小隊隊長】
【琉璃·初代第七小隊副隊長】
【滄溟·初代助手(榮譽捕手)】
名字下方,有一行小字:
“他們都回來了。”
“隻差一個。”
光線從某處射入,照亮那行字。
最後一筆,還是新的。
剛剛刻上去。
像某個透明的老人,在消散前留下的最後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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