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陰倏忽而逝,江南分舵看似風平浪靜,暗地裡卻是甲冑擦淨、箭矢上弦,整座舵城都浸在蓄勢待發的緊繃氛圍裡,連風掠過校場,都帶著幾分肅殺之氣。
靜室之中,韋長軍盤膝坐於榻上,雙目緩緩睜開,眸中早已褪去前三日的虛浮蒼白,隻剩沉如寒潭的銳利鋒芒。成無己坐在一旁,指尖搭在他腕間細細診脈,良久才捋著鬍鬚,眉頭徹底舒展:“邪毒已儘數壓製,經脈通泰,雖未根除,卻絕不會在戰中反噬,此番再戰黑風嶺,身子骨已是無礙。”
韋長軍起身舒展筋骨,周身氣血暢行無阻,連日來的滯澀與疲憊一掃而空,語氣沉穩得擲地有聲:“多謝先生多日照看,此番再上黑風嶺,定要將陰羅賊子連根拔起,血償我那些殞命的弟兄。”
“公子萬萬不可輕敵。”成無己神色驟然凝重,聲音壓得極低,“陰羅狡詐陰狠,前兩回栽了跟頭,此番必定佈下死局等著我們。更要緊的是,分舵內鬼蟄伏未出,此行腹背皆有凶險,務必步步為營。”
韋長軍眸底寒光乍現,冷聲道:“先生所言正中要害,這三日我看似靜養,實則早已命林嘯暗地排查,內鬼藏得再深,此番出征,也定會露出馬腳,正好引蛇出洞,一併清算。”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梅吟雪端著湯藥與清粥緩步走入,眉眼間漾著欣喜,語氣輕柔卻篤定:“公子,恭喜您毒傷穩住,這是最後一劑護脈湯,服下便可徹底固住經脈,再無後顧之憂。屬下這些日夜以繼日,趕製了百張祛毒符與護身符,已交由林嘯統領,出征士卒人手一份,能擋毒霧、禦暗箭。”
她將溫熱的湯藥遞到韋長軍手中,又補充道:“林統領與梅統領、影姬大人,都已在前廳等候,就等公子商議出征細則,全員皆已待命。”
“你費心了。”韋長軍接過湯藥一飲而儘,暖意順著喉間淌遍四肢百骸,“我即刻去前廳,你再清點一遍藥材與符紙,隨軍備妥,以防戰時急用。”
梅吟雪輕聲應下,收拾好物具輕步退離。不多時,韋長軍整理妥當,邁步走入前廳,林嘯、梅吟紅、影姬早已齊齊佇立等候。影姬傷勢已好轉大半,雖不能劇烈拚殺,卻已披好玄色勁裝,腰間短刃寒光凜冽,身姿挺拔如鬆,眼神恢複了往日的冷冽警惕,半點不見虛弱。
見韋長軍進來,三人齊齊躬身行禮,聲音鏗鏘:“參見公子!”
“都起身。”韋長軍抬手示意,徑直走到主位落座,目光掃過眾人,直入正題,“三日期滿,今日巳時準時發兵,再征黑風嶺,諸位部署如何?”
林嘯率先跨步上前,抱拳朗聲稟報:“公子,屬下已精選五百精銳死士,儘數輕裝簡行,配好短刃、角弓與火油,破陣器具也已備齊。依舊沿用前計,分兵兩路,前山兩百人佯攻誘敵,後山三百主力突襲陣眼,此番沿途加派探馬,五步一哨,嚴防陰羅再設伏兵。”
梅吟紅緊隨其後,神色肅然:“分舵已留兩百精銳駐守,交由副統領全權把控,暗哨增至五層,內外城門嚴加盤查,絕不給內鬼通敵之機。隨軍糧草、療傷金瘡藥、解毒湯劑皆已裝車,隨時可供調配,無半點疏漏。”
影姬邁步出列,聲音冷穩果決:“公子,屬下將暗衛分作兩隊,一隊隨先鋒突襲陣眼,一隊隱於軍中暗查內鬼,但凡有士卒神色異動、私離佇列,即刻秘密盯梢,絕不打草驚蛇。屬下定寸步不離護您左右,縱有屍傀毒陣,也定護您周全。”
韋長軍微微頷首,眸中戰意升騰,沉聲道:“此番出征,隻許勝,不許敗!陰羅煉屍傀、布毒陣、截殺歸途,害我弟兄無數,血債必須血償!諸位謹記,入嶺後切勿冒進,謹遵號令,相互策應,先破毒陣、再除屍傀、最後斬陰羅首級,內鬼若現,就地格殺!”
“遵公子令!誓破黑風,斬殺陰羅!”三人齊聲應喝,戰意直衝雲霄,廳內氣氛肅殺至極。
與此同時,分舵側門的值守崗亭,一名尋常值守士卒藉著換崗之機,快步走到街角老槐樹下,看似整理靴筒,指尖飛快將一枚裹著蠟丸的細紙條,塞進樹身早已挖好的小洞裡,全程低頭垂目,無半分多餘動作,與普通士卒毫無二致。
不過半柱香功夫,一個挑著柴薪的樵夫緩步走到樹下,彎腰繫鞋帶時順手取走蠟丸,挑著柴薪慢悠悠朝黑風嶺方向走去,全程神色淡然,路過巡哨士卒時,還主動側身讓路,未引起絲毫懷疑。
校場邊的角落裡,影姬餘光將這一連串隱秘動作儘收眼底,眸色微冷,卻不動聲色,隻悄悄朝身後一名暗衛使了個眼色,暗衛頷首,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不疾不徐,始終保持著安全距離。
前廳內,韋長軍看著窗外整裝待發的隊伍,指尖輕叩桌案,對著影姬低聲道:“可是有動靜了?”
影姬緩步走近,壓低聲音回稟:“回公子,方纔有人暗通訊息,屬下已命人尾隨,暫不打草驚蛇,待入嶺後,再將其一網打儘,免得擾亂軍心。”
“做得好。”韋長軍眸底寒光微閃,“按計劃行事,切記,內鬼是引陰羅現身的關鍵,不可輕舉妄動。”
日頭漸漸攀至中天,巳時準時到來。分舵校場之上,五百精銳列隊整齊,甲冑鮮明,刀槍寒光閃閃,旌旗獵獵作響,全員肅立無聲,唯有風吹旌旗的聲響。林嘯手持令旗立於陣前,聲如洪鐘:“全軍整肅,準備出征!”
韋長軍一身素色勁裝,身姿挺拔立於陣首,目光堅定如鐵,抬手一揮:“出征!”
一聲令下,隊伍浩浩蕩蕩啟程,腳步聲震得山道微微顫動,朝著黑風嶺疾馳而去。影姬緊隨韋長軍身側,眼神四下掃視,分毫不敢懈怠,時不時留意著隊伍中那名值守士卒的動向;林嘯率先鋒隊伍開路,探馬先行打探路況,每隔一刻便傳迴路況訊息;梅吟紅壓陣後方,看管糧草與傷兵物資,嚴防有人動手腳。
隊伍漸行漸遠,消失在蜿蜒山道的儘頭,那名內鬼士卒混跡在隊伍中,神色如常,隻偶爾指尖摩挲著袖中剩餘的蠟屑,伺機而動;黑風嶺巔,陰羅身披黑袍,望著分舵方向,指尖撚著剛送來的蠟丸紙條,笑得陰毒癲狂,嶺間遍地屍傀蠢蠢欲動,重重毒陣在霧氣中若隱若現,靜待獵物入套。
整座黑風嶺如同一張巨大的死網,悄無聲息地張開,而韋長軍的隊伍,正朝著這張網穩步前行,一場暗藏陰謀、生死難料的終極對決,已然拉開序幕,風煙四起,劍拔弩張,這一次,唯有一方覆滅,方能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