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薄霧,灑在江南分舵的青瓦之上。昨夜激戰的痕跡尚未完全清理,焦黑的屍骸與散落的符紙殘片,在晨光中透著淡淡的血腥氣,卻又被空氣中濃鬱的藥香緩緩中和。
內堂之中,爐火正旺,藥罐輕響。
韋長軍依舊端坐,麵色比前日稍稍紅潤,卻依舊遵醫囑靜息,不勞神、不妄動。成無己坐在案前研磨藥材,指尖沉穩:“將軍,脈氣已穩,但昨夜戰事牽動心神,耗損略大。今日必須閉目調息一個時辰,不可理事,不可動氣。”
韋長軍微微頷首,目光平和:“我明白。隻是昨日陣法碎裂、防線缺口,弟子傷亡,我心中有數。守可一時,不可長久。”
成無己放下藥杵:“防務自有眾人排程。你若亂了內息,纔是真的破局。”
話音剛落,梅吟雪端著固本湯藥快步走入,身後是滿身風塵的梅吟紅。
“兄長,先服藥。”梅吟雪輕聲道,“昨夜我與影姬輪換守陣,後半夜才稍作歇息,林嘯帶隊值守,一切安穩。”
梅吟紅抹了把汗,短刃入鞘,聲音爽朗:“公子放心!昨夜攻勢雖猛,缺口我親自補上!今日我再加固符陣,定讓它堅不可摧!”
韋長軍服藥完畢,看向梅吟紅,語氣平靜:“紅姐,昨日破口在正門側角。依你判斷,敵人再攻,會選何處?”
梅吟紅握拳:“必是正門!地勢開闊,屍傀好衝鋒!我已加三重符陣,絕無問題!”
影姬自廊外陰影緩步而入,聲音清冷:“未必。正門已是明防,敵人吃過虧,必選側牆、後牆,或再度暗襲。”
梅吟紅一怔,隨即點頭:“影姬說得對!我倒忽略了拐角盲區!必須立刻加防!”
韋長軍眸色微定:“正是。不能隻守一處,要布全域之防。”
此時林嘯快步入內,身後跟著兩名值守校尉,神色肅然。
“公子,昨夜陣亡弟子已厚葬,撫卹到位。傷員二十七人,三人重傷留觀,其餘可行動。全舵士氣穩固,請公子示下。”
年輕校尉上前一步,抱拳鏗鏘:“公子昨夜坐鎮不動,卻穩全舵人心!我等願死守分舵,絕不退後半步!”
老校尉亦沉聲道:“弟兄們皆願效死,隻待公子號令!”
韋長軍抬手壓聲,緩緩起身,依舊不靠近煞氣之地,隻在廊下吩咐:“林嘯,聽令。今日起一級戰備,佈防調整,不增兵、不慌亂。”
“公子請講。”
“四門符陣全麵加固,側牆、後牆加雙重陰煞預警。”韋長軍聲音清晰,“梅吟紅,領三十精銳潛伏側牆外密林,專截繞後、暗襲之敵,不可暴露,不可孤軍深入。”
梅吟紅振奮應道:“得令!定將敵寇截殺牆外!”
“影姬。”韋長軍繼續吩咐,“暗哨擴至十裡,全程隱蹤,查敵營位置、人數、動向。側牆一帶重點盯防,遇千人集結即刻傳訊。”
影姬躬身:“屬下明白。”身影隨即隱去。
“梅吟雪。”他看向身旁女子,語氣溫和,“陣眼加布正陽護心符,抵禦血祭衝擊。符兵多備應急正陽符,層層補陣,不可間斷。”
梅吟雪鄭重點頭:“兄長放心,陣眼在,我在。”
韋長軍看向林嘯:“你統籌全域性,預備隊輪替,安撫傷員與家眷,穩軍心為先。隻守不攻,以穩為勝。”
“遵命!”林嘯領命而去。
成無己撫須輕歎:“將軍身未動,令已行。穩如泰山,軍心自安。”
眾人退去,內堂重歸安靜。韋長軍閉目調息,謹遵醫囑,不勞神、不乏力。
片刻後,外廊突然傳來急促而有序的腳步聲——並非慌亂奔入,而是斥候按規傳報。
斥候單膝跪地,聲音穩而急:“公子!十裡外發現黑袍大軍集結,人數約八百至一千,旗影不明,似陰羅閣與幽都合兵!先鋒已入三裡範圍,以陰霧掩行!”
梅吟紅正好折返,聞言握刀:“八百至一千?絕非散兵!是主力試探!斥候,可看清陣型?”
斥候回道:“隊伍密集,分三路推進,中路壓正門,左右包抄側牆,顯然有備而來!”
梅吟紅急道:“公子!我即刻出發埋伏側路!”
韋長軍緩緩睜眼,眸色沉靜,內力未動、心神未亂:“來得正好。”
他起身立於廊下,朝陽照身,語氣穩如磐石:“傳我令——正陽陣全開!全軍入位!側牆、正門同時佈防!梅吟紅依計潛伏,林嘯調預備隊壓陣,梅吟雪守陣心,影姬控暗哨!”
眾人齊聲應命。
梅吟紅提刀疾行:“公子放心,側牆有我,絕不讓他們踏進一步!”
林嘯高聲傳令:“擂鼓!備戰!”
號角未響,鼓聲沉穩。
冇有慌亂,冇有喧囂。
八百敵兵壓境,江南分舵卻穩如鐵鑄。
韋長軍端坐廊下,不動內力,不涉戰陣,隻靜靜看著遠方晨霧。
成無己守在一側,隨時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