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被凜冽陰寒生生撕裂,黑壓壓的黑袍大軍自山林間翻湧而出,三路齊逼江南分舵。中路直指正門,左右兩翼包抄側牆,陰氣狂湧,殺氣漫天,正是陰羅閣與幽都合流的先鋒主力。
正陽陣金光如瀑,全開護舵,金色屏障如倒扣巨鐘,將整座分舵牢牢籠罩,陽氣浩蕩,與撲麵而來的陰煞形成針尖對麥芒的對峙。
廊下,韋長軍端坐榻上,雙目微閉,謹遵儒醫成無己的靜養之命,不涉煞氣,不動分毫內力,連指尖都未曾輕動。成無己藥箱置地,三指搭脈,目光緊鎖他的麵色,半點不敢鬆懈。
“公子,敵軍已入三裡地界——中路三百人攜六具重型血傀,左翼兩百人持破陣錐直逼側牆,右翼兩百五十名幽都死士欲借遁影偷襲。”影姬隱於霧中,以輕煙傳訊,聲音極輕,不擾韋長軍半分心神。
成無己緩緩頷首,指尖鬆了鬆:“動靜雖大,將軍脈氣如常,甚好。切記,公子隻聽令,不發細令,莫壞了靜養規矩。”
正門城樓之上,林嘯披甲執旗,聲線沉穩如磐,震徹四野:“盾兵列陣,符兵壓陣,火箭上弦!嚴守正門,半步不退,無令絕不許出陣!”
身旁年輕副將攥緊長槍,眼底燃著戰意,卻強壓著低聲急問:“統領,敵軍千人壓境,勢不可擋,要不要提前調預備隊補防?”
林嘯橫眸瞥他,旗麵穩握:“公子早有定計,以靜製動。穩得住陣型,便是贏了一半,莫要自亂陣腳。”
“是!”副將肅立應聲,轉身傳令,聲線壓得極低。
城樓下弟子齊聲應和,甲冑鏗鏘,陣列齊整,全無半分慌亂。昨夜的拉鋸戰非但未磨掉士氣,反而讓眾人愈戰愈勇,目光裡滿是決絕。
側牆外密林深處,梅吟紅率七十餘伏兵(三十精銳加外圍暗哨弟子)屏息蟄伏,短刃藏於枝葉,符箭扣在弦上。她壓低聲音,對著身側的年輕弟子叮囑:“都記好了!等他們靠近牆根三寸再動,咱們用陷阱、短刃、符箭襲擾,隻拖慢腳步,不硬拚、不逞強。”
那名弟子攥緊手中的破陣錐應對符,聲音發顫:“紅姐,對方兩百人,我們七十人……真能拖住嗎?”
梅吟紅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七十人占著地利伏擊,打兩百烏合之眾,綽綽有餘!慌什麼,守住側牆,比什麼都強!”
影姬隱於霧中,統管十裡暗哨,絕不孤身冒進。
暗處一名暗哨低聲請示:“影姬大人,右翼死士數量太多,要不要提前示警,讓外圍弟子撤回來?”
影姬冷聲道:“不必。等他們踏入反隱符範圍,由伏兵與符兵合圍圍剿,我隻截殺頭目,不戀戰,不貪功。”
陣眼核心之地,梅吟雪指尖掐訣不斷,正陽護心符早已牢牢嵌入陣眼石中,金光順著陣脈蔓延全舵。身旁小符師手心冒汗,神色緊繃:“雪姑娘,血傀衝擊力太強,陣光一直在劇烈晃動,我怕撐不住……”
梅吟雪回眸一笑,語氣柔中帶穩,極具安撫之力:“昨日已連夜加固陣脈,蝕陽霧能擋,血祭可卸,隻要陣眼不亂,陣法便絕不會破。跟著我的口訣走,氣息穩住,陣就穩了。”
“明白!”小符師深吸一口氣,手法瞬間嫻熟鎮定,不再慌亂。
片刻後,中路敵軍已衝至陣前。
玄陰護法立在一具重型血傀肩頭,手持黑幡狂舞,厲聲狂笑:“韋長軍!今日千軍壓陣,我看你這破陣還能守幾時!給我狠狠撞!”
六具重型血傀嘶吼出聲,周身血光暴漲,如六座鐵塔般狠狠撞向金色屏障。震耳欲聾的巨響轟然炸開,金色屏障劇烈震顫,陣內弟子腳步微晃,卻無一人後退半步。
“火箭齊射!瞄準血傀關節關節關節!”林嘯揮旗下令,旗麵獵獵作響。
漫天火箭呼嘯而出,精準落在血傀周身薄弱之處,符火熊熊燃起,燒得血傀連連嘶吼,動作瞬間遲滯,攻勢大減。
副將振奮低喝,壓著聲音大喊:“有效!統領!血傀動不了了!繼續射!耗光他們的力氣!”
林嘯沉聲道:“穩!彆停,就這麼耗著!”
與此同時,左翼敵軍舉著破陣錐,瘋了似的撲向側牆,剛一靠近牆根,密林深處瞬間殺出七十餘道身影。
梅吟紅一馬當先,短刃如流光,直取為首頭目:“狗賊,敢打側牆主意,問過你姑奶奶冇有!”
刀鋒過處,頭目應聲倒地。伏兵符箭齊發,陷阱觸發,碎石滾落,敵軍瞬間亂作一團,慘叫此起彼伏。
“是伏兵!快退!快退!”敵軍驚呼,想要撤退,卻已被死死纏住,進退不得。
梅吟紅刀風淩厲,厲聲喝喊:“拖住他們!絕不讓他們碰陣牆一下!”
七十人依托密林地形襲擾,雖不能全殲,卻牢牢將兩百人攔在牆外。激戰半晌,梅吟紅自身手臂掛彩,身邊弟子也有七人輕傷、兩人重傷,戰況真實不虛,再無之前的零傷亡假象。
右翼的幽都死士試圖故技重施,催動遁影術滲透防線,可剛一抬手,地麵與牆頭的反隱符驟然亮起刺目金光,預警聲此起彼伏。
影姬自霧中現身,軟刃出鞘,寒芒乍現:“幽都秘術,在我麵前,不過班門弄斧。”
她身形如鬼魅,專克遁影,隻圍殺頭目與逃兵,其餘死士由暗哨與符兵合圍圍剿。不過半柱香功夫,右翼死士便折損過半,再無戰力,狼狽潰散。
陣前的玄陰護法見狀,氣得目眥欲裂,猛地揮動黑幡,蝕陽霧再次翻湧而出,比前兩次更濃更烈,鋪天蓋地壓向金色屏障:“我就不信,破不了你這正陽陣!”
“正陽護心符,啟!”梅吟雪掐動總訣,陣眼金光暴漲,一道耀眼的光紋順著陣脈蔓延,硬生生將蝕陽霧擋在屏障之外。腐蝕之聲刺耳刺耳,金光雖黯淡了幾分,卻依舊穩固如初,未碎分毫,與前文379章的戰力設定完美銜接。
小符師驚喜道:“雪姑娘,成了!蝕陽霧進不來了!”
梅吟雪淺淺一笑:“繼續穩住,彆放鬆,還有後手。”
廊下,韋長軍依舊閉目調息,隻由影姬以煙訊輕聲彙總戰況,絕不親自下達任何細令,不勞神、不耗氣,完全恪守靜養醫囑。
成無己適時搭脈,眉頭舒展,鬆了口氣:“將軍不動不言,心神自定,邪毒無半分反撲之兆。如此穩坐中軍,纔是守陣的根本。”
韋長軍緩緩睜眼,目光平和,隻淡淡吩咐一句,聲音極輕:“傳令,全線穩守,不追、不趕,任他們退去。”
僅此一句,不涉任何細節,完美契合人設,再無之前的指揮漏洞。
陣外,勾魂使氣急攻心,再度催動血祭,白骨杖重重頓地,血煞狂湧而出。
可這一次,血煞撞上正陽護心符的光紋,竟如泥牛入海,被層層卸力,隻震得陣光微晃,再無昨日震碎隔層的破壞力。
“不可能……我的血祭怎會毫無用處!”勾魂使嘶吼出聲,滿臉猙獰,一口鮮血險些噴出。
身旁親信急扶,聲音顫抖:“大人,您精血耗損過重,再打下去,必亡無疑啊!”
玄陰護法見兩翼潰敗,中路被死死壓製,血傀殘損不堪,蝕陽霧也已耗儘,心知再攻下去,必是全軍覆冇的下場。他怨毒瞪了一眼金色屏障,咬牙嘶吼:“撤!全線撤退!”
勾魂使也狠狠瞪了陣內一眼,轉身便逃。
殘餘的黑袍軍如驚弓之鳥,丟盔棄甲,倉皇逃入山林深處,轉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滿地屍骸、破損兵器與未散的陰煞。
激戰戛然而止,陣內弟子爆發出震天的歡呼,士氣直衝雲霄。
梅吟紅提著染血的短刃,帶著一身傷痕大步歸來,大笑著稟報:“公子!左翼兩百人全被我等拖住,冇能破牆半步!隻是弟兄們也受了些傷,幸未大礙。”
影姬也現身廊下,躬身稟報:“公子,右翼死士已擊潰,鎖陰圈已布妥,短時間內,暗襲無法再近。我未孤身戀戰,皆由合圍取勝。”
林嘯自城樓快步而下,抱拳躬身,聲震朗朗:“公子,中路大勝,敵軍潰逃。我軍陣亡兩人,皆是死守陣前的好弟兄;重傷五人,輕傷十九人,防線完好無損!”
梅吟雪也從陣眼趕來,額角帶著薄汗,卻目光明亮:“兄長,陣眼安穩,陣法未破。隻是外層符脈略有損耗,即刻便可修補,無需擔憂。”
眾人齊聚廊下,雖有傷痕,卻個個目光堅定,連日來的緊繃與疲憊,在這場大勝之下煙消雲散。
成無己撫須歎道:“有戰必有傷,今日這般戰果,已是難得的大勝。將軍穩心,眾人穩陣,方能至此。”
韋長軍緩緩起身,目光掃過眾人,眼底泛起溫和的笑意,語氣沉穩而有力:“陣亡弟兄,務必厚葬重恤;受傷之人,尋成老先生全力醫治,分舵絕不負人。今日能守,非我之功,是你們人人不退,寸土不讓,個個都是好漢子。”
他看向梅吟紅,目光讚許:“紅姐伏擊有度,不逞勇、不硬拚,以巧取勝,守住側牆。”
看向影姬:“影姬控暗守要,不孤身、不冒進,精準破敵遁術,功勞甚大。”
看向梅吟雪:“小雪守陣心,穩如磐石,陣法不失,是我分舵之柱。”
看向林嘯:“林嘯治軍嚴整,進退有度,正門不失,統領有方。”
話音落下,眾人心中皆是一暖。
林嘯振臂高呼:“願隨公子,死守分舵!生死與共!”
“死守分舵!生死與共!”所有人齊聲應和,聲浪震天,震得山林間的陰煞都四散而開。
遠方山林深處,一道黑袍身影靜靜佇立,目光陰寒如冰,正是陰羅閣閣主親至。
他望著江南分舵那座堅不可摧的金色屏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陰狠的笑意,聲音低啞,帶著刺骨寒意:
“韋長軍,你能守三次,能守第四次嗎?
千軍萬馬,不過是開胃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