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很快讓廚房備好一桌晚膳,來請秦啟瑞和陸明昭前往膳廳用膳。
她來請人時,陸明昭聊得意猶未儘。
直到被紫檀打斷,前往膳廳,陸明昭才猛然記起,她這趟過來好像是幫她爹辦什麼事的。
想起正事,陸明昭張了張嘴,一時間又不知從何開口。
她爹支支吾吾,嘴被人鎖上似的。
讓她來問,卻連件具體要問的事情都冇說,這讓她往哪個方向探問?
陸明昭又把嘴閉上。
秦啟瑞將她的猶豫儘收眼底,特地給她搭架梯子,“姐姐有什麼話要說?”
陸明昭眼珠一轉,答:“冇什麼,隻是好奇你平日進宮都陪皇後孃娘話些什麼家常,每次都有新鮮事可聊嗎?”
“這倒不是。”
秦啟瑞走進膳廳,招呼陸明昭一起在桌邊坐下。
她繼續說:“聊什麼、聊多久,這些都得看娘娘興致。
“倘若娘娘興致高,又正好有事問我,便聊得久些;倘無甚要事,隻見我一會兒,閒話兩句家常,讓我與太子妃或其餘公主逛逛園子,不多時我便出宮回府。
“平日並冇有那麼多新鮮事可聊。”
“噢~”陸明昭十分捧場,在侍女佈菜時,又問,“那今日入宮去了這麼久,想來與皇後孃娘聊了許多?”
“娘娘掛念,問我一些遇刺當日的事,多聊了幾句。”
陸明昭問得好奇:“具體都聊些什麼呢?妹妹仔細說與我聽聽,省得我每次進宮見了娘娘都不會說話,白白叫那些命婦貴女笑話。”
秦啟瑞看破不說破,也端起笑,答她:“就是那日遇刺之後得救,都瞧見我手裡攥著蒙麵巾,所以都來問我是否知道些有關刺客的事。”
“妹妹當真知道?”陸明昭停下筷子。
秦啟瑞繼續夾菜往嘴裡送,“我哪知道啊?傷成那樣,撿回一條命便已是萬幸。
“娘娘以為我知道,便召我進宮問問。
“不過說起這事……”
秦啟瑞想了想,將話打住,頗有些不便開口的意思。
陸明昭追問:“說起這事如何?好妹妹,你再這樣要急死我了,快與我說說。”
“那我可隻與你說幾句,你不許往外亂傳。”
秦啟瑞說時一臉嚴肅,抬手屏退廳內大半侍女,隻留青杉和紫檀在膳廳伺候她們姐妹二人。
陸明昭吩咐她的侍女一同退下。
待廳內僅剩四人,她保證:“妹妹隻管說,姐姐絕不告訴外人。”
好妹妹,可咱爹不是外人呐。
陸明昭雖這麼想著,但掩飾不住的心虛終是演化為些許愧疚。
難得她這妹妹對她如此敞開心扉,將這些不曾與母親講的內容都對她講了。而她這個做姐姐的,這會子卻是跑來套妹妹話的。
慚愧啊!
陸明昭豎起耳朵聽得仔細。
索性已經將人騙了,她的人品和爹的任務,她總得抓住一個吧?
餐桌上,秦啟瑞可不管陸明昭心裡如何天人交戰。
她把今天入宮和皇後討論刺客的話全盤複述。
末了,似乎擔憂聽的人記不住,不便於各自回去轉述,她體貼地作出簡短總結:“娘娘如今懷疑,秋獮刺客是衝太子哥哥去的。”
“原是如此。”
陸明昭仔細記下這些話,神色間終於褪去嬉笑,多了幾分凝重。
秦啟瑞為她夾一隻燉雞腿,“姐姐趁熱吃。”
吃飽了有力氣回去給她們父親傳話。
“多謝妹妹。”陸明昭看著碗裡熱騰騰的燉雞腿,牽強地扯出笑。
她羞愧啊!
“妹妹吃著覺得今日的糕點味道如何?若喜歡,姐姐往後再買,便叫人給你送些來。”
“這倒好,多謝姐姐。”
“我那兒還有幾匹樣式不錯的料子,正好到了裁製明年春衣的時候……”
幸得金楠進廳打斷,否則陸明昭要愧疚地送半座院子來。
秦啟瑞看向匆匆進來的金楠,“何事?”
“管家來報,公主車駕將要回府,駙馬請兩位郡主不忙就都去往府門處迎候。”
“母親回得如此之快?”陸明昭擱下筷子,擦嘴起身。
金楠看秦啟瑞一眼,答:“晝夜兼程。”
陸明昭瞭然,繞桌半圈,走到秦啟瑞身邊推她胳膊,“走吧妹妹?”
見秦啟瑞不說話,青杉上前,屈膝蹲下,勸她:“公主星夜趕回,說到底是擔憂郡主的身子。郡主何不迎一迎?讓公主見您無事,也好安心。”
秦啟瑞蹙眉,似有煩憂,看向旁邊的紫檀。
青杉循著秦啟瑞的目光朝紫檀看去。
見狀,紫檀走近一些,彎下腰,輕聲勸:“郡主,公主車馬勞頓,這些天想必累得不輕。回府後,不瞧您一眼也無法安心。
“眼瞧著天黑下去,更深露重。還是咱們過去,省得勞動公主再往咱們這裡走一趟,互相耽擱時辰,郡主說呢?”
被勸來勸去,給夠台階,秦啟瑞終於能放下她身為驕縱紈絝的顏麵,勉強抬起手。
“去迎一迎便回來。”
“誒!”青杉見狀一喜,忙扶她起身。
紫檀取來鬥篷為秦啟瑞披上,順道喊陸明昭身邊的侍女回來伺候。
等秦啟瑞和陸明昭都穿好禦寒衣物,出膳廳後,老管家瞧見秦啟瑞肯去,笑得看不見眼,掌燈走在前麵引路。
——
公主府大門。
陸平聽見腳步聲,剛扭頭就看見陸明昭挽著秦啟瑞,兩人有說有笑朝他走來。
這一幕,看得陸平眉心突突地跳。
他默默轉回去,再扭頭。
畫麵依舊。
“這幾塊石頭滑著呢,妹妹當心腳下。”陸明昭讓提燈的侍女靠近她們一些。
姐妹兩人的笑容閃了陸平的眼。
等姐妹兩人帶著仆從走到他跟前,時間正巧,遠處深巷傳來三兩聲犬吠,馬蹄聲與軲轆聲由遠及近。
漸漸地。
一隊騎馬的帶甲侍衛往前開路,直奔公主府大門,在門前收韁勒馬。
為首的中年男人眼神犀利,迅速掃過門外眾人,目光落在秦啟瑞身上停滯片刻,而後收回。
隨後而來的腳步聲沉重整齊,其中夾雜鐵器碰撞的鏗鏘聲響。兩列甲衛緊跟在馬車左右,快步小跑,隨馬車行至府邸大門。
最前麵的中年男人翻身下馬,走回馬車邊,彎腰稟報:
“殿下,到了。”
“哦?”
車廂裡傳出的嗓音嘶啞。
侍女掀開車簾往外看,率先下車,回身攙扶。
不遠處。
秦啟瑞隻看見,車廂裡伸出的手五指修長,在這夜裡白得發光。那隻手搭在車邊侍女的手臂上時,如鷹爪落下,鉗製獵物。
精準,且不容反抗。
“大晚上的,人倒是齊。”
車簾後露出的那張臉可謂獨得天眷,尤其一雙眼睛,含笑卻又銳利。
歲月積澱,權勢滋養。
鳳眸睥睨天下臣,豔極生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