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見公主!”
以駙馬陸平為首,府內出迎的所有主仆上前行禮。
“起吧。”
秦坤儀下車往府門走。
門外眾人從中間往兩旁避讓,讓出一條路來,恭迎這座府邸的主人回府。
——
進府往膳廳走,路上,秦坤儀吩咐管家下去為隨行衛兵準備飯菜和驅寒薑茶。
府裡的嬤嬤已經提前向廚房傳膳。
等秦啟瑞三人隨秦坤儀邁入府內最大的總膳廳,桌上飯菜正熱,色香俱全。
秦坤儀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問:“你們都用過了?”
陸平答:“還未。”
“方纔正與妹妹吃著呢。吃到一半聽聞母親回府,我倆連忙放下筷子奔府門去。”
陸明昭此話一出,秦坤儀挑眉,抬頭看看她和秦啟瑞。
“這倒稀奇。”
同個屋簷下住了十幾年都不親近的姐妹,在她離京短短兩個月時間裡,倒是親近得都能主動在一起用膳了。
“既然都冇飽,坐下一起用些吧。”
嘴裡雖然說得是都冇飽,但秦坤儀的目光卻隻落在了秦啟瑞一人身上。
良久,見三人先後落座動筷,秦坤儀再問:“身子骨舒坦些了嗎?”
陸平父女吃得安靜。
桌上隻有一個秦啟瑞傷著,開口回她:“尚可,比前些日子舒坦許多。”
秦坤儀應她一聲“嗯”,冇再多問。
四人吃出一片死寂。
用完膳,陸平父女瞧出自己多餘,很有眼力勁地各自回院歇息,避免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他們一走,秦坤儀抬手屏退膳廳內所有下人。
待廳內隻剩她們母女,她看向秦啟瑞。
“哭鬨著滿地打滾,不肯隨我下去,非得留在京內。如今倒好,摔得去了半條小命,你那萬歲皇舅和你那千歲娘娘可護住你了?”
“……”
秦啟瑞心道:她娘好生鋒利的一張嘴。
“娘晝夜兼程趕回來,就為連夜訓斥我一頓嗎?”
“嗬。”秦坤儀拍桌冷笑一聲。
縱使又氣又急,又一次被自己女兒壞了事,偏生她還隻能把怒往回咽,什麼都說不得。
說出來便會傳進宮裡。
平複呼吸,秦坤儀再問一遍:“身子真好些了?”
秦啟瑞乾脆起身,攤開雙臂,原地轉個圈。
秦坤儀都不知被她氣笑的還是逗笑的。
隨後又訓:“既然還在休養,回你院子待著去。大晚上的誰讓你來迎?吹著凍著又一通折騰,費事!”
“是。”
秦啟瑞學她那些下屬的模樣,應和:“女兒這就回院子待著去,絕不費孃的事。”
說完腳步一轉,秦啟瑞水靈靈地退下。
留秦坤儀坐在桌邊看她背影,再次被她氣笑,抬手按揉太陽穴。
不多時。
方纔在府門外騎馬開路的中年男人進廳。
“殿下。”
“嗯?”
秦坤儀緩緩掀開眼簾,看向他,問:“怎樣,當日情況瞭解清楚了嗎?”
“屬下已經派人隨駙馬的人出城,接回朱烈。當日情況仔細瞭解,與前些日子飛騎報與殿下的並無二致,的確僅朱烈一人暴露在小殿下眼前。
“且駙馬已探問過,小殿下並未認出朱烈來。”
秦坤儀心中稍鬆一口氣,再問:“宮中怎麼說?”
“正在聯絡我們的人。殿下不回,宮裡的人不敢擅動,得等殿下回京纔敢往外傳信。”
“嗯。”
秦坤儀放下撐額頭的手,坐正些看向他,“儘快聯絡宮裡的人,弄清啟瑞進宮都說了些什麼。”
“是!”
周有恒應下,略一思索,再請示:“秋獮行刺一事,後麵的事是否按原計劃安排下去?”
此番行刺,本欲先殺傅定舟,悄無聲息將人除去,拋屍山穀;
而後箭襲太子,造成混亂,駕罪於羿王。
“事情才辦到哪兒?”秦坤儀反問他,隨後答,“先將後麵的事放一放,看宮中動靜,再行安排。”
“是。”
秦坤儀問他:“趙常歡那邊怎麼說?”
“趙夫人感恩殿下相助。此番事雖未成,但傅定舟被皇帝親自下令杖責,仕途已斷,前程已毀,來日無盼,結果甚合她心意。
“殿下有所需時,她願書信一封回河西,令河西與趙氏交厚的士族迎見殿下,共商大事。”
秦坤儀輕聲一笑,“歪打正著,倒也把事辦成了一半。”
“聽趙夫人派來的人說,她們今日買通前往傅家傳令行刑的宮人,仔細問過。是小殿下入宮狀告了傅定舟,所告罪名還不輕,才請下這八十杖責。”
秦坤儀聽完,更是難得地舒心。
“終於肯擦亮眼睛看人。”
不容易啊!
周有恒提醒:“屬下聽這意思,好似都知刺客是為傅定舟而去。倘若通過傅定舟扯出傅家家事,是否容易叫人懷疑到趙夫人頭上,進而查到我們?”
“由他查去。趙常歡不曾插手,將事全交與本宮。她身上清白乾淨,短時間查不出什麼來。”
秦坤儀抬手扣在茶杯上,轉動杯身。
“皇帝若還記得他當年是扯什麼旗號坐上皇位的,就不敢輕易動河西趙氏的遺女。”
周有恒想一想,應聲“是”。
如果不嚴查趙常歡,自然就無法順藤摸瓜。
他們隻需找個合適的人,將行刺這口鍋朝對方腦門扣下,便萬事大吉。
秦坤儀吩咐:“明日往宮裡遞個牌子,就說本宮好奇,想進宮問問皇兄皇嫂,本宮離京不過兩月時間,本宮的女兒究竟如何傷成這般模樣。”
事雖是她做下的,但如果氣焰不夠囂張,遮遮掩掩,自矮三分,豈不更惹人懷疑?
周有恒再應一聲“是”。
這時。
廳外嬤嬤進來,走近秦坤儀,稟報:“公主,郡主身邊的青杉過來,有事稟報。”
“哦?”
秦坤儀鬆開手下茶杯,“讓她進來。”
……
與此同時。
寒風瑟瑟,夜幕沉沉。
見秦啟瑞房裡的燈還亮著,陸明昭將門推開一條縫,往裡探頭,“就知妹妹是個守約的人。好不容易你我姐妹秉燭夜敘,既已約定,想必妹妹不能先我而睡。”
腳還冇邁進門就倒出一籮筐好話。
秦啟瑞隻道:“方纔在娘麵前,姐姐拋下我頭也不回,跑得挺快。”
“妹妹這話怎麼說的?”
陸明昭賠著笑進門,走到榻邊脫了鞋,提裙上榻,“母親疼你都來不及,還捨得動你不成?”
秦啟瑞給她的迴應是一聲冷哼。
紫檀抱來被褥,玉魄和銀靈伺候陸明昭蓋上。
陸明昭看看秦啟瑞身邊,“奇了,怎麼隻剩紫檀一人在你身邊伺候,旁的那群丫頭呢?”
“與姐姐夜敘,要那麼多人伺候乾什麼?”
秦啟瑞邊看書邊答,“天色不早,打發她們去睡了,省得攪亂我和姐姐的興致。”
迅速看完這頁的最後兩句,秦啟瑞將書合上。
陸明昭接過手爐,朝書昂了昂下巴,“看什麼呢?”
“娘從前送來的一些書,積了層厚灰,我讓人取出來打理打理。隨手一翻,看了兩頁覺得編得不錯,就先看著,等姐姐過來。”
“這書講些什麼?”
“改元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