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秦啟瑞身邊侍從實在太多,六人將秦啟瑞左右身後的空位全部站滿。冇找到合適的位置站近些看,恰巧又有朋友來喊,他轉身離開大殿。
陸明昭和司無相兄妹重新挑選經卷。
選好後,見秦啟瑞已經開始抄寫,三人放輕動作,陸續回位坐下,提筆蘸墨。
秦玉照將手背在身後,步子邁得小且輕,繞到司無相身後看他抄寫。
司無相落筆時,看見紙上陰影處投下的簪釵一角,不自覺抿緊唇。左手放在桌上,手腕將佛珠壓得陷進肉裡都不自知。
一旁,司不染蘸墨時瞥見這一幕,笑意從眼裡溢位來。
她朝另一旁伸手,輕扯陸明昭的衣袖。
陸明昭寫完筆下那個字,抽空抬頭看向司不染。
正要問她乾什麼,餘光瞥見那邊一坐一站的兩人,頓時換上和司不染同樣的表情。
她朝旁邊伸手,正想扯一扯秦啟瑞的衣袖。
抬手落空,轉頭一看,秦啟瑞那邊完全是另一幅景色。
青杉蹲在案邊研墨,秦啟瑞有時蘸墨依據本能,並未轉頭去看,這時青杉便會將硯台端起來去就筆;
魏知白隨秦啟瑞的抄寫速度拉動經卷,讓秦啟瑞即將抄寫的內容始終保持在她一抬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金楠冇活可乾,但主打一個眼裡有活,跑去端來茶水喂到秦啟瑞嘴邊;
喂完茶,她還多出一份給秦啟瑞擦嘴的活可乾。
陸明昭看著眼前這幕:“……”
吾妹命好。
極好。
默默收回手,她往左看看,再往右看看,最後坐在兩幅截然不同的景色中間,埋頭抄寫經文。
待到旭日東昇,陽光撥動日晷上的晷影。
時辰到,鐘磬之樂響徹雲霄。
青煙嫋嫋。
符紙飄飛。
道士持誦整日,聲音隨著天光攀高再逐漸減弱。
最後一聲暮鼓擊響,高呼萬歲的聲音蓋過祭祀禮樂,宣告朝天宮下元之祀圓滿結束。
——
皇親重臣出宮回府。
路上。
公主府車駕裡原本靜悄悄,隻有陸平剝橘子的響動。
突然,閉目養神的秦坤儀開口,問:“明昭,你往日與靜寧有過節嗎?”
陸明昭渾身繃得一緊。
“回母親話,我與靜寧公主素來隻在宮宴上見過,且無甚交集。”
聽秦坤儀這麼問,想也知道外場的事情傳進了內場,陸明昭直言:“今日靜寧公主刁難,實不知為何。連累妹妹大鬨一場來護我,請母親責罰。”
秦坤儀沉吟片刻,隻囑咐她:“往後離傅定章遠些。”
“是。”
車廂裡很快恢複剛纔的寂靜。
秦坤儀一人坐在正對車門的主位,靜得像一尊雕塑。
陸平單獨坐在她左側那條座板,剝好橘子,從中掰開,將其中一半遞給對麵的陸明昭。
另一半,他看看斜對麵那根硬釘子。
母女兩人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雙臂環胸。高度相似的兩張臉上,眉眼是近乎相同的淩厲。
陸平看看手裡的另一半橘子。
要不他自己吃了吧?
陸平猶豫在遞和不遞之間。
這時,硬釘子睜開眼,視線將他從上掃到下,最後停留在他手中。
一番掃視,硬釘子伸出手。
拿走他手中半個橘子掰下一瓣。
“父親,娘也斷你月錢了嗎?”
秦啟瑞邊吃邊問。
陸平把手搭回膝蓋上,一板一眼回答:“冇有。”
“既然不窮,怎麼送個橘子猶豫這麼久呢?”
陸平的沉默震耳欲聾。
秦啟瑞看看手裡,補充:“哦,半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