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啟瑞大清早跑去看鋪子,在集市一上午走得很累。
午膳過後。
下午陽光正好,她準備小歇半日。
人已經躺到床上蓋好被褥,正要與世短辭,紫檀來報,宮中張嬤嬤親自來傳皇後口諭。
剛準備閉眼的秦啟瑞用被子矇住腦袋,睡得更香。
——
紫檀一人回到小廳,走向座位上正在喝茶的張嬤嬤。
“嬤嬤,今日實在不巧,郡主剛剛睡下。”
看張嬤嬤變了臉色,紫檀又道:“下仆不敢去喚,但郡主素來敬愛嬤嬤,若是嬤嬤親自去喚,想必郡主從睡夢中被喚醒也不會與嬤嬤生氣。”
張嬤嬤一想到秦啟瑞是什麼脾氣,臉色又是一陣變換。
“既然郡主已經歇下,我就不多打攪了。”
“誒。”
紫檀應一聲,抬手引路:“下仆送一送嬤嬤。”
張嬤嬤點點頭,對紫檀今日恭敬的態度很是滿意,起身昂首往外走。
等兩人出門走遠些,小廳裡,安靜充當柱子的金楠和青杉先後動起來,扭扭脖子伸伸腿。
兩人將張嬤嬤坐過的椅子擦拭乾淨再擺正,清理桌上用過的茶具。
“這老貨,冇臉冇皮,每次都變著法兒地想見郡主。”
傳個口諭而已,又不是聖旨懿旨,哪犯得著讓她們郡主親自來接?
金楠早就看不慣張嬤嬤的做派。
青杉譏諷:“多年的老泥鰍,滑得很。還不是瞧咱們郡主向來出手闊綽,賞錢給得最多。”
……
皇後的口諭向來冇有要緊事。
各種理由說出花來,結果都不過是召秦啟瑞入宮小坐。
秦啟瑞第二天一早便坐在鏡台前打哈欠。
“挽個簡單的髮式。”
“是。”
紫檀用髮油擦過梳子,為她梳頭。
一雙巧手在秦啟瑞發間穿插,不多時便盤起大半烏黑濃密的頭髮,留出一縷單鬟。
髻如捲雲,散漫慵懶。
單鬟捋順如紗帶,半垂半挽,繞至髻底用釵固定。
秦啟瑞看得再打一個哈欠。
她看累了。
看這頭髮梳得實在漂亮,她保證:“等你主子賺到錢,馬上給你漲月錢。”
紫檀極為配合,一邊插髮飾一邊應和她:“那下仆先謝過主子。”
旁邊盤子上,滿盤都是今天用作點綴的髮飾。
紫檀纔用到一半,秦啟瑞慢抬手,攔下她,認真看看鏡子裡的自己。
“這樣就夠了。”
紫檀遲疑,“會不會素淨了些?畢竟是入宮。”
“要的就是素淨。”
秦啟瑞對她今天頭上頂的重量感到滿意,比往常輕太多。
紫檀聽她這麼說,將手裡的髮飾放回盤子裡。
——
照舊,秦啟瑞今天進宮,還是隻帶紫檀一人伺候。
進宮一趟規矩繁瑣。
秦啟瑞在路上就耗去不少精力。
踏入皇後宮中時,她那滿臉的疲憊和倦色,讓皇後想忽略都難。
“參見娘娘。”
“怎麼了這是?”
皇後朝秦啟瑞伸出手,拉她在自己身邊坐下,語氣裡是溢位來的關心,“不過一段時間冇見,怎麼比上次見麵還要憔悴,承華的身子還冇養好嗎?”
問著,皇後朝下麵擺手。
殿內宮女退下大半,張嬤嬤照舊帶紫檀下去喝茶。
秦啟瑞有氣無力地歎一聲,“唉!”
“怎麼?”
“身子倒是已經養好,無奈煩心事多。”
皇後聞言笑笑,過來人一般開導秦啟瑞,“近日你與傅二公子的事,本宮略有耳聞。承華啊,男兒家畢竟不比女兒家寬忍,他們終歸更要麵子一些。
“你素來宮裡宮外任性習慣,有脾氣便要發。男女之事上倘若也如此任性,再喜歡都難成正果,最後難受的還是你自個兒。”
話說到這裡,皇後拍一拍秦啟瑞的手。
語重心長,她道:“傻孩子,那口氣出了便罷,何必得理不饒人?且放他一次,讓他與你好生道個歉,這事兒便過去了。
“否則鬨到他躲著你走,你心裡也難受不是?”
耐心聽皇後把話說完,秦啟瑞才幽幽開口:“他愛躲著我走就躲著走吧,眼不見為淨。”
“這孩子,又說氣話了。”
秦啟瑞一副看淡的模樣,“他不是心儀顧家小姐嗎?我瞧顧家小姐也心儀他,正好讓他們一起走去。
“顧家清禾乃是太子妃嫂嫂的胞妹,皇後孃娘待承華如此之好,太子妃嫂嫂素來也與承華交厚。照理說,承華本就不該與顧清禾相爭。
“既然他們兩情相悅,承華再不擋在中間當惡人。”
秦啟瑞說得無所謂,大方相讓的姿態透出滿不在乎。
皇後笑容一僵,眼底晦暗不明。
“傻孩子,她歸她,你歸你。在本宮心中當然是你重於顧清禾,你何必委屈自己去謙讓她?”
以往秦啟瑞不是冇說過要和傅定舟斷絕往來這種話,尤其是在看見傅定舟和顧清禾走得近之後。
但她說出口時,明眼人一聽便知是氣話。
往往堅持不過半月,等下次單獨遇見傅定舟,看一看對方那張漂亮臉蛋,再想一想對方無權無勢的可憐身世,她立馬又動惻隱之心。
不過這次……
皇後抬手捏一捏秦啟瑞的臉,“瞧你這副憔悴樣,莫要再自己給自己委屈受了。你喜歡便是你的,誰還敢與本宮的承華相爭不成?”
“可承華不喜歡了。”
秦啟瑞把嘴一撇,“承華現在多得是頭疼的煩心事,飯都吃不飽,哪還有空閒管這些情啊愛啊的。”
皇後一聽皺起眉頭,“這話又是怎麼說?”
“秋獮那日墜馬,娘回京後發了好大脾氣。說承華不僅整日無所事事,揮霍無度,還玩得險些丟命……是以,斷掉了府裡的月錢,隻給承華一間市井舊鋪,讓承華往後自己謀生。”
秦啟瑞越說越愁,“我瞧娘就是要把我綁在鋪子裡,讓我冇有錢和時間出去消遣。長此以往,都不知還能不能像從前那樣,時常請命進宮陪伴娘娘。”
皇後心疼不已。
“德仁她、對你爹已經那樣……旁的人也罷,怎麼對你這個親女兒都這麼狠心?”
秦啟瑞抿了抿唇,斂眸沉默。
不少人說秦坤儀心狠手辣,當年與秦昌合謀,殺秦康奪天下後,便親手斬殺自己的丈夫——秦康那名親信將領。
斬下丈夫頭顱時,她腹中懷著不足三月的秦啟瑞。
然,就是這樣雷霆手段的人,竟將腹中那個仇敵的孩子生了下來。
須知,不足三月的胎,隻需一碗墮胎藥就能解決。
但秦坤儀這樣的人,不僅將孩子生了下來,還頗為重視。
所以……
娘是板上釘釘的。
爹是誰,說不準。
“她真是何苦來哉。”皇後輕撫秦啟瑞頭上髮飾,“既然生你來這世上,怎忍心將對你爹的怨恨強加於你?”
話都說到這份上,秦啟瑞熟練取出帕子。
帕子一甩,擦一擦眼角。
“承華才這般年紀,娘便斷了府裡的花銷,擺明不想再養承華。要是冇有娘娘心疼,承華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秦啟瑞訴苦訴得一句趕一句。
話趕話都說到這裡,皇後免不了要心疼她一下。
“本宮著人為你多備些金銀,稍後你帶出宮去,先支應些時日。若是不夠再進宮來,本宮再為你準備,平日吃喝用度彆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