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蕭景淵年輕氣盛,一心整頓吏治,最恨官員貪腐瀆職。
當他看到王大人遞上去的糧草虧空證據時,當場龍顏大怒,拍案怒斥,當即下旨,派人火速前往西北,徹查此案,嚴懲相關官員。
怒火平息之後,蕭景淵纔想起,這麽隱蔽的虧空,是誰查出來的?
王大人連忙回奏:“回陛下,是戶部新來的一個小吏,名叫宋長生。”
“宋長生?”蕭景淵微微一愣,“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他便是丞相蘇文淵的贅婿。”
蕭景淵頓時來了興致。
他對蘇文淵這個贅婿略有耳聞,以前是個嗜賭成性的廢物,差點被休掉,怎麽突然就有了這般本事,能在堆積如山的賬目裏,查出這麽大的紕漏?
“此人倒是心思縝密,辦事沉穩。”蕭景淵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小小一個記賬小吏,屈才了。”
略一思索,皇帝當即開口:“傳旨,升宋長生為戶部從九品辦事員,掌管賬目覈查,賞白銀百兩,以作勉勵。”
一道聖旨,很快就傳到了戶部。
當宣旨太監高聲念出封賞時,整個戶部衙署,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片恭喜之聲。
“宋大人,恭喜高升啊!”
“年少有為,日後必定平步青雲!”
“真是厲害,一來就立大功,直接升官,前途無量啊!”
張老吏也一臉欣慰地拍著他的肩膀:“長生,好樣的,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周圍所有人都在為他高興,都覺得他時來運轉,要一飛衝天了。
唯獨宋長生本人,站在原地,聽完聖旨,臉上沒有半分喜悅,反而一片慘白,整個人都傻了。
升官?
從九品辦事員?
掌管賬目覈查?
他腦子裏嗡的一聲,隻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徹底完了。
官升了,差事更多了,責任更大了,以後不僅要天天早起,還要處理更多麻煩事,加班熬夜恐怕都是常態。
他那條躺平擺爛之路,徹底被堵死了。
別人升官高興都來不及,他卻隻覺得天都要塌了。
宋長生強撐著謝恩接旨,手裏捧著那沉甸甸的賞賜,心裏卻在瘋狂哀嚎。
我不要升官!
我不要當辦事員!
我想辭官,我想回家睡覺!
我隻想當個混吃等死的贅婿,有點零花錢就夠了啊!
周圍的恭維聲越是熱鬧,他心裏越是絕望。
好不容易應付完眾人的道賀,宋長生像丟了魂一樣,走出戶部衙署,腳步沉重地登上回相府的馬車。
一上車,他就直接癱倒在座位上,一臉生無可戀。
他明明什麽都沒做,明明隻想摸魚敷衍,明明一心擺爛,怎麽就立了功,怎麽就升了官?
這世界對鹹魚,也太不友好了。
馬車緩緩駛入丞相府。
宋長生剛一下車,就看到蘇清晏站在庭院裏,身邊還站著丞相蘇文淵。
顯然,他升官的訊息,早已傳回了相府。
蘇文淵看著他,臉上難得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連連點頭:“好,好,不愧是我蘇文淵的女婿,有出息,沒給我丟臉。”
蘇清晏也走上前,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輕聲道:“恭喜你。”
換做旁人,此刻必定意氣風發,誌得意滿。
可宋長生看著父女二人,臉上沒有半分得意,反而垮著一張臉,委屈巴巴地開口:
“嶽父,娘子,我……我不想當官。”
蘇文淵一愣:“胡說,升官是好事,為何不想當?”
宋長生歎了口氣,聲音裏滿是疲憊和抗拒:
“當官要天天早起,要處理好多麻煩事,還要得罪人,我就想在我的小院裏躺著,每天睡到大中午,有點零花錢,安安穩穩過日子。”
“現在升官了,更忙了,連睡覺的時間都沒了……”
他越說越委屈,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蘇文淵看著他這副不思進取、一心隻想偷懶的模樣,氣得吹鬍子瞪眼,又好氣又好笑,最終隻化作一句:“荒唐!”
蘇清晏卻忍不住輕笑出聲,走上前,輕輕拉住他的衣袖,又把一錠沉甸甸的銀子,悄悄塞進他手裏。
“好了,別委屈了。”
“官已經升了,推辭不掉,那就慢慢做,不必勉強自己。”
“這是額外給你的零花錢,算是獎勵你。”
宋長生握著手裏溫軟的銀子,看著蘇清晏溫柔的眉眼,心裏那點絕望,稍稍消散了一點點。
他歎了口氣,認命似的低下頭。
行吧。
看在零花錢和娘子的麵子上,這官,他就先勉強當著。
隻是他心裏依舊在默默發誓:
以後一定要繼續擺爛,堅決不多管閑事,堅決不立功,爭取早日被罷官,重回他夢寐以求的躺平人生!
可他不知道,命運這東西,越是想躲,就越是躲不掉。
他越是被迫營業,就越是耀眼,想安安靜靜當個鹹魚贅婿,恐怕比登天還難。
接下來等待他的,隻會是更多身不由己的差事,和一場又一場,想躲都躲不開的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