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稅大案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整個京城,而作為此案主查官的宋長生,一夜之間,成了整個京城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戶部辦事員,又是丞相府入贅的女婿,無背景無勢力,卻被陛下欽點為主查官,手握重權,查辦這樁牽扯甚廣的驚天大案,各方勢力,都把目光對準了他,想盡辦法,想要拉攏或是打壓。
宋長生剛接完聖旨,回到辦公房,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房門就被一次次敲響,前來拜訪的人絡繹不絕。
先是與蘇家交好的官員,帶著厚禮登門,言語間滿是拉攏,隱晦地提醒他,辦案之時多多關照,日後必定共享富貴;緊接著,便是被卷宗牽連的勳貴子弟,或是派人前來試探,或是直接登門威逼,暗示他辦案要懂得變通,若是不識好歹,必定沒有好果子吃。
更有甚者,直接派人送來重金,一箱箱金銀珠寶,擺在他麵前,晃得人眼暈,隻求他能高抬貴手,在辦案時網開一麵,銷毀證據。
辦公房內,送禮的、說情的、試探的、威逼的,人來人往,喧囂不已,把小小的房間,擠得水泄不通。
宋長生被圍在中間,耳邊是形形色色的話語,眼前是各種金銀財寶和冰冷的威脅,隻覺得腦袋發漲,煩躁到了極點。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這種應酬和紛爭,隻想安安靜靜,不受打擾,現在倒好,徹底成了各方勢力爭奪的焦點,連片刻清靜都沒有,別說補覺休息,就連喝口茶的功夫都沒有。
對於送來的厚禮,他看都不看,直接讓人原封不動地退回去,對於威逼利誘的話語,他更是懶得理會,全程冷著臉,一言不發,恨不得立刻把這些人全都趕出去,躲回自己的被窩裏睡個天昏地暗。
“宋大人,這點薄禮,還請笑納,日後咱們同朝為官,還要互相照應纔是。”
“宋長生,你別給臉不要臉,這案子的水有多深,你心裏清楚,若是執意追查,小心你的小命,還有丞相府的安危!”
聽著這些話語,宋長生終於忍無可忍,猛地站起身,臉色冰冷,語氣帶著濃濃的不耐:“諸位,本官奉旨查案,一切隻按律法行事,送禮的,恕不收下,威逼的,也不必多言,再有前來騷擾者,休怪本官不客氣,一律趕出戶部!”
他平日裏懶散慣了,渾身都帶著一股頹廢的氣息,可此刻真的發起火來,卻自帶一股威嚴,讓在場眾人心裏微微一驚。
眾人見他態度堅決,油鹽不進,又知道他是陛下欽點的主查官,不敢太過放肆,隻能悻悻地收起禮物,紛紛離去,臨走前,看向宋長生的眼神,各不相同,有敬佩,有怨恨,也有忌憚。
好不容易把這些人全都打發走,辦公房內終於恢複了清靜,宋長生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疲憊,比核對十天十夜的賬目還要累。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裏越發堅定了辭官的念頭。
這當官不僅要早起幹活,還要應付這些沒完沒了的紛爭,隨時麵臨生命危險,簡直是遭罪,他就算是不當這個官,就算是被趕出相府,也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
就在他滿心疲憊之時,蘇清晏身邊的丫鬟匆匆趕來,說是小姐特意讓廚房做了他愛吃的點心,特意送來,讓他歇息片刻。
宋長生看著一碟精緻的點心,心裏稍稍暖和了一些,拿起一塊放進嘴裏,甜香衝淡了不少煩躁。
丫鬟看著他一臉疲憊的模樣,輕聲道:“姑爺,小姐說,查案之事切莫勉強,若是受了委屈,或是覺得疲憊,便回府歇息,小姐和老爺都會護著您。”
宋長生點點頭,心裏滿是暖意,也隻有在相府,在娘子身邊,他才能感受到這份安穩,不用應付這些爾虞我詐。
他暗暗下定決心,查案之時,他隻按律法行事,絕不偏袒,絕不徇私,盡快把這樁案子了結,盡早遞交辭呈,早日脫離這官場苦海。
至於那些拉攏和威逼,他壓根不在意,大不了案子了結之後,他辭官歸隱,誰也得罪不著,誰也騷擾不到,安安穩穩過自己的小日子。
這一日,宋長生被各種瑣事糾纏,從早到晚,沒有片刻休息,連打盹的功夫都沒有,困得眼皮直打架,卻又不得不強打著精神,處理查案前的準備事務。
好不容易熬到下值,他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戶部,登上馬車,直奔相府而去,隻想盡快回到自己的小院,躺在軟榻上,好好睡一覺,把今日的疲憊全都驅散。
馬車駛入相府,宋長生剛下車,就看到蘇清晏站在小院門口,靜靜等著他,夕陽灑在她身上,溫柔得讓人心安。
看到宋長生滿臉疲憊、眼底布滿血絲的模樣,蘇清晏微微蹙眉,走上前,聲音溫柔:“今日可是累壞了?”
宋長生看著她,再也忍不住,滿心委屈都湧了上來,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濃濃的倦意和抱怨:“娘子,這官我真的不當了,太累了,整日有人送禮、有人威脅,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我隻想回小院躺平,再也不要管這些破事了。”
他耷拉著腦袋,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大狗,滿心都是對官場的抗拒,對躺平生活的渴望。
蘇清晏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疼又好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我知道你委屈,先回屋歇息,有我在,沒人能強迫你做不願做的事。”
說著,便拉著他走進小院,桌上早已擺好了溫熱的飯菜和安神湯。
宋長生坐在熟悉的桌前,吃著可口的飯菜,看著眼前溫柔的娘子,心裏的委屈和疲憊,漸漸消散。
可他心裏也清楚,案子已經交到他手上,騎虎難下,想要徹底脫身,沒那麽容易,他這條一心躺平的鹹魚,還要被迫在這場風波裏,繼續營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