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宋長生依舊是天不亮就被叫醒，帶著滿心的不情願，趕往戶部衙署。
有了昨日的教訓，他特意放慢了腳步，比平日晚了片刻抵達戶部，就是為了避開紮堆的同僚，少一些應酬奉承。
可他還是低估了眾人的熱情，即便他來得稍晚，依舊有不少官吏守在衙署內，見到他便立刻上前拱手問好，態度恭敬至極。
宋長生全程冷著臉，一言不發，低頭快步走進自己的辦公房，反手關上房門，徹底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
他趴在案幾上，準備先補個覺，其他事情一概不理，可剛閉上眼睛，房門就被敲響，張老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宋大人，你可在屋內？”
宋長生無奈，隻能強打起精神，起身開門。
張老吏手中拿著一摞厚厚的、封麵泛黃的賬冊，神色凝重地走了進來，將賬冊輕輕放在宋長生的案幾上，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宋大人，這次你可得幫幫咱們戶部，這是積壓了三年的鹽稅疑難賬，之前好幾任老吏覈查，都沒能理清頭緒，賬目雜亂，漏洞百出，牽扯多方勢力，一直是咱們戶部的心頭大患。”
宋長生看著那摞泛黃破舊、一看就極為棘手的賬冊，頭皮發麻，想都沒想，直接開口拒絕：“張大人，這賬目積壓多年，太過複雜，我才疏學淺，根本理不清，您還是另尋他人吧，我實在是無能為力。”
開什麽玩笑，三年的疑難舊賬，光是翻看就要耗費大量精力，更別說理清頭緒、覈查漏洞，一旦接手，必定要熬夜加班，早起不說，還要耗費無數心神，徹底斷送他的擺爛生活。
他好不容易纔躲過昨日的公務，怎麽可能主動接手這麽棘手的爛攤子。
可張老吏顯然早就料到他會拒絕，一臉懇切地說道：“宋大人，整個戶部，就你的算學本事最強，心思也最縝密，之前連西北糧草虧空那般隱蔽的問題都能查出來，這鹽稅舊賬，也隻有你能理清了。”
“王主事已經下令，將這樁事務全權交由你負責，若是能理清這樁舊賬，便是為朝廷立下大功，陛下那邊，也必定會更加讚賞你。”
“功勞我不要，張大人，我真的做不來。”宋長生依舊搖頭拒絕，態度堅決，“我就是個小小的辦事員，能力有限，這種疑難雜賬，我實在擔不起責任。”
他現在對“功勞”二字避之不及，上次立功能量糧草的功勞，已經讓他陷入如今的境地，若是再立功勞，說不定又要被升官，被安排更多事務，到時候，他就徹底別想躺平了。
可官大一級壓死人，王主事已經下令，張老吏也是奉命行事，根本容不得他拒絕。
“宋大人，這是王主事的命令，也是朝廷的差事，萬萬推辭不得，你就多費心，若是有任何需要，戶部上下全力配合你。”張老吏語氣堅定，不容他推脫，說完，便轉身離去，順手關上了房門。
看著桌上那摞沉甸甸的鹽稅舊賬，宋長生欲哭無淚，站在原地，半天都沒緩過神來。
他隻想安安靜靜摸魚，隻想推脫所有棘手的事務，怎麽就這麽難，越是不想接手，就越是被強行安排，簡直是逼著他做事。
他坐在案幾前，盯著那摞舊賬，滿臉生無可戀，遲遲不願翻開。
心裏做著無數次掙紮，想著幹脆直接撂挑子不幹，回府躺平，可一想到違抗命令、耽誤朝廷差事的後果，他就不得不認命。
罷了罷了，就當是為了能繼續留在相府，為了不被治罪，再勉強應付一次。
宋長生極不情願地翻開第一本賬冊，一股陳舊的黴味撲麵而來，裏麵的賬目雜亂無章，數字塗改嚴重，往來記錄混亂不堪，果然是極為棘手的疑難賬。
若是換做旁人，就算耗費十天半個月，也未必能理出頭緒，可宋長生隻是掃了幾眼，腦子裏就自動開始梳理脈絡，現代會計覈算思維，讓他很快就找到了雜亂賬目的核心邏輯。
盡管心裏一百個不情願，盡管全程哈欠連天，可他的雙手和大腦，卻不受控製地運轉起來，一筆一筆梳理，一條一條核對，將雜亂的賬目，慢慢梳理清晰。
他本想隨便梳理個大概，應付了事，可這鹽稅舊賬牽扯甚廣，若是梳理不清，日後必定會留下更大的隱患，到時候，他作為負責人，依舊會被牽連。
為了不惹上更大的麻煩，為了不再被後續的瑣事糾纏，宋長生隻能耐著性子，一點點覈查，將賬目中的漏洞、錯漏、甚至是隱藏的貪腐痕跡，一一標注出來。
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連午飯都是隨便對付了幾口，全程沒有片刻休息。
等他終於梳理完一半的賬目時，天色已經漆黑，戶部衙署的官吏，早已下值離去，整個院落，隻剩下他辦公房的燈光。
宋長生伸了個懶腰，渾身痠痛，睏意席捲而來，看著眼前依舊堆積的舊賬，忍不住仰天長歎。
別人當官是享福，他當官是遭罪，一心擺爛，卻偏偏被推著做最棘手的活，想睡個安穩覺，都成了奢望。
他收拾好賬冊，絲毫沒有繼續加班的意思，起身吹滅燈火，快步走出戶部衙署。
不管這樁舊賬有多緊急，他都絕不會加班，到點就下班，回府睡覺，剩下的，明日再說。
至於何時能理清，全看他的心情，反正他不急，急的是朝廷，是戶部上司。
月光下，宋長生拖著疲憊的身影，一步步走向相府，心裏依舊在默默祈禱，希望這樁舊賬能快點理清，希望日後再也不要被安排這種棘手的事務，讓他早日回歸躺平擺爛的生活。
可他心裏也清楚，隻要他能把這樁鹽稅舊賬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