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長生本想著,第二天開始徹底擺爛,幹活敷衍了事,能拖就拖,讓上司覺得他不堪大用,把他邊緣化,好讓他重回混日子的狀態。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剛到戶部衙署,還沒來得及趴在桌上摸魚,就有宮內的太監匆匆趕來,傳他即刻入宮,麵見聖上。
聽到這個訊息,宋長生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的睡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恐和抗拒。
麵聖?
開什麽玩笑!
那可是當朝皇帝,九五之尊,麵聖要守一大堆規矩,要站著回話,要小心翼翼,不能出半點差錯,還要早起入宮,全程緊繃著神經,比在戶部當差還要累十倍!
他隻想安安靜靜躲在戶部摸魚,別說麵聖,就算是跟上司說話都覺得麻煩,怎麽突然就要被皇帝召見了?
宋長生心裏一萬個不願意,站在原地,遲遲不肯動身,試圖找藉口推脫:“公公,我就是個小小的辦事員,無才無德,怕是不配麵見聖上,要不,您回去稟報陛下,就說我身體不適,改日再去?”
傳旨的太監聞言,臉色微微一變,連忙壓低聲音:“宋大人,陛下特意點名召見您,萬萬不可推脫,若是抗旨,那可是大罪,快隨咱家走吧,別讓陛下久等。”
話說到這份上,宋長生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他要是真的敢抗旨不去,別說丞相府護著他,恐怕當場就會被拿下,到時候別說躺平,小命都可能不保。
沒辦法,宋長生隻能硬著頭皮,跟著太監入宮,一路上愁眉苦臉,唉聲歎氣,心裏把自己罵了千百遍。
早知道查個糧草虧空會引來皇帝召見,他當初就算是被牽連,也絕對不會多管閑事,就當沒看見那個虧空,安安穩穩混日子多好,現在倒好,惹來了這麽大的麻煩。
他一路胡思亂想,緊張又煩躁,緊張的是麵聖不能出錯,煩躁的是又耽誤他摸魚睡覺,好好的工作日,又要在皇宮裏緊繃著神經度過,想想都覺得痛苦。
皇宮巍峨壯觀,紅牆琉璃瓦,氣勢恢宏,來往宮人太監步履匆匆,神情恭敬,處處透著森嚴的規矩,讓人不敢有半分懈怠。
宋長生跟在太監身後,低著頭,目不斜視,小心翼翼地走著,渾身都不自在。
他向來懶散慣了,在相府裏怎麽自在怎麽來,在戶部也能隨意趴著,可在皇宮裏,一言一行都要守規矩,不能有半分差池,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另一種酷刑。
沒過多久,太監帶著他來到禦書房外,躬身通傳。
“陛下,戶部宋長生到了。”
“宣。”
一道沉穩威嚴的聲音從屋內傳出,宋長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忐忑和抗拒,弓著身子,緩步走進禦書房。
禦書房內,檀香嫋嫋,皇帝蕭景淵正坐在案前批閱奏摺,一身明黃色龍袍,麵容俊朗,神情威嚴,自帶一股天子氣場。
宋長生按照記憶裏的禮儀,規規矩矩跪地行禮,不敢有半分差錯:“微臣宋長生,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
“謝陛下。”
宋長生站起身,低著頭,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心裏不停祈禱,希望皇帝快點說完事,放他回去,他隻想回戶部繼續摸魚,或者直接回府睡覺,一點都不想待在這壓抑的禦書房裏。
蕭景淵放下手中的奏摺,抬眸看向宋長生,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年輕人,身著青色官服,身姿挺拔,可卻低著頭,神情看著有些拘謹,甚至還有幾分不耐煩,絲毫沒有其他官員麵聖時的激動和恭敬。
蕭景淵心裏微微詫異,他見過太多趨炎附勢、急於表現的官員,像宋長生這樣,麵對天子召見,非但沒有欣喜,反而一臉不情願的,倒是頭一個見。
“宋長生,西北糧草虧空一案,多虧你細心覈查,才得以揭露,免去朝廷日後隱患,你此番,立了大功。”蕭景淵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讚許。
宋長生心裏咯噔一下,連忙躬身回話,語氣謙卑:“微臣不敢當,微臣隻是做了分內之事,僥幸發現紕漏,算不上功勞。”
他可不敢居功,萬一皇帝一高興,再給他升官,給他派更重的差事,那他就徹底別想躺平了。
他現在隻想趕緊把功勞推掉,讓皇帝忘了他這個人,把他放回戶部,做個默默無聞的小官,混日子就行。
可蕭景淵顯然不這麽想,看著他一臉淡然、不驕不躁的模樣,心裏對他更是滿意,覺得他不貪功、不冒進,是個可塑之才。
“你不必過謙,有功必賞,乃是朝廷規矩。”蕭景淵微微點頭,繼續說道,“朕觀你心思縝密,算學出眾,為人沉穩,留在戶部做個從九品辦事員,未免屈才,日後戶部有重要的財政覈查事務,你可直接參與,不必拘泥於品級。”
宋長生一聽,心裏瞬間涼了半截。
直接參與重要事務?
那豈不是要更忙,要更早起床,要處理更多麻煩事,還要經常被皇帝惦記,連摸魚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差點當場哭出來,連忙再次躬身,試圖推辭:“陛下,微臣才疏學淺,經驗不足,實在難以擔當重任,隻求能在戶部安心做分內之事,慢慢學習,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蕭景淵見他一再推辭,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他謙遜低調,不慕名利,對他愈發欣賞,笑著擺手:“朕意已決,你不必多言,下去好生當差,切莫辜負朕的期望。”
話說到這份上,宋長生再也沒有推辭的餘地,隻能硬著頭皮謝恩,心裏卻絕望到了極點。
他是真的不想擔當重任,不想被皇帝惦記,不想被委以重任,他就想做個鹹魚,混吃等死,怎麽就這麽難?
隨後,蕭景淵又詢問了一些戶部賬目、全國賦稅的問題,宋長生雖然滿心不情願,可不敢不回答,隻能結合自己的曆史知識和對賬目瞭解,一一作答,言語簡潔,句句切中要害。
他隻是想快點回答完問題,早點離開,可在蕭景淵看來,他卻是思路清晰、見識不凡,越發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
好不容易等蕭景淵吩咐退下,宋長生如蒙大赦,恭恭敬敬行禮告退,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禦書房。
走出皇宮,感受到外麵自由的空氣,宋長生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
麵聖簡直比對賬目還要累,不僅身體累,心更累,全程緊繃著神經,生怕說錯一句話,做錯一個動作。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才剛到中午,回戶部繼續當差?他是一點都不想去了,可又不敢擅自早退。
宋長生站在皇宮門口,愁眉苦臉,唉聲歎氣,心裏滿是無奈。
別人當官,都是想著往上爬,想著被皇帝器重,想著建功立業,隻有他,一心隻想擺爛,隻想躲清閑,隻想睡懶覺,偏偏事與願違,越是不想,就越是被推到風口浪尖。
他慢悠悠地往戶部走去,心裏暗暗下定決心,以後不管發生什麽,都堅決不多管閑事,堅決不表現自己,就算是被人嘲笑無能,也絕不露頭,一定要早日擺脫這些麻煩,重回自己夢寐以求的躺平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