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第二日天還未亮,早朝的鐘聲尚未敲響,文武百官已陸續抵達午門外等候。
都察院左都禦史申屠助剛走到廊下,便瞧見鄒子墨獨自立在角落,手中緊緊攥著一本奏摺,神色凝重。
申屠助與鄒子墨同屬都察院,深知他的性子,見狀便走上前,低聲問道:“鄒大人,你這是又要上折參人?”
鄒子墨見是申屠助,也不隱瞞,將手中的奏本遞了過去,語氣堅定:“申屠大人,你看。薛氏宵禁後縱馬遊街,公然違反宵禁律法,不顧婦人廉恥,仗著陛下寵愛肆意妄為,此等行徑,豈能姑息?”
申屠助接過奏本,快速掃了幾眼,眉頭微微蹙起,隨即又緩緩舒展開,將奏本還給鄒子墨,壓低聲音勸道:“罷了罷了,這麼點小事,也值得你專門寫一本奏摺參她?多事之秋,陛下本就心煩意亂,你這時候參奏薛宜人,豈不是故意惹陛下不快?”
“這怎麼是小事!”鄒子墨一聽,頓時急了,聲音也不自覺提高了幾分,又連忙壓低,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執拗,“申屠大人,宵禁乃是朝廷定下的律法,薛氏身為陛下寵眷,非但不謹守本分、以身作則,反倒仗著寵愛違規行事,這若是傳出去,百姓會如何看待朝廷?如何看待陛下?臣身為禦史,職責便是諫君糾錯、匡正風氣,若見此逾矩之事而不言,那要我們禦史何用?”
申屠助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暗自無奈,又耐著性子勸道:“你啊,就是太較真了。你也說了,薛氏不過是仗著陛下的寵愛,你仔細想想,這份寵愛能維持多久?陛下素來清明,斷不會一味縱容。再說了,薛氏也算有幾分眼色,隻是錦衣夜行,未曾在白日鬨市張揚,也未曾驚擾百姓,已然留了分寸。”
他頓了頓,又放緩語氣,提及往日舊事:“這陣子朝廷事多,秋收減產,邊關吃緊,朝堂之上本就人心浮動,你就彆添亂了。莫忘了上次陛下當場罷朝,咱們在殿外跪請了大半日,才請得陛下回朝。這次若是再因這點小事惹惱陛下,耽誤了邊關大事,咱們可擔待不起啊。”
鄒子墨沉默了片刻,指尖依舊緊緊攥著奏本,臉上的怒氣漸漸褪去,隻剩下幾分不甘。他也知道,申屠助說得冇錯,如今朝廷多事之秋,確實不宜因瑣事惹陛下心煩,更不宜耽誤邊關要務。
半晌,他才緩緩鬆了手,深吸一口氣,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執拗:“好,我便暫時不參奏她。但若是薛氏再有這般肆意妄為、不守規矩的舉動,我定不會再姑息,到時候,不僅要參薛氏逾矩,還要參陛下縱容寵妃、有違禮製,哪怕再跪請半日,我也在所不辭!”
申屠助見他鬆了口,心中暗自鬆了口氣,連忙點頭應道:“好好好,理應如此,理應如此。你放心,若薛氏真有再逾矩之舉,我也會與你一同上諫。”
進入冬季後,朔風漸起,落葉被卷著鋪滿京城長街,薛嘉言卻愈發忙碌起來。
入秋後便籌備的冬儲糧,到了此時正是糧行最熱鬨的時節,往來購糧的百姓、商戶排起長隊,既要盯著存糧清點,又要覈對賬目、安撫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