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宋靜儀起身,走到薑玄麵前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規規矩矩地斂衽,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宮禮,聲音依舊柔順溫婉:“夜深了,請皇上安寢。”
薑玄“嗯”了一聲,這纔像是從書卷中回過神來,緩緩放下手中的書,抬眼,目光平淡地掃過那張鋪設著鮮豔錦被的床榻,又轉下窗下那張羅漢床,低聲道:“你去睡榻上。朕......睡那兒。”
宋靜儀聞言,溫聲勸道:“臣妾怎敢讓皇上屈尊睡羅漢床?皇上明日還要早朝,理應安寢於......”
“無妨。”薑玄打斷她,站起身來,隨意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頸,語氣淡然道:“朕從前在冷宮住著的時候,睡的床板,還不如這張羅漢床舒服。你去睡吧,不必顧忌朕。”
說罷,薑玄不再看宋靜儀,自顧自地走向那張羅漢床,和衣躺了下去,順手拉過一床薄被蓋在身上,然後便閉上了眼睛,擺出一副準備即刻入睡的姿態。
宋靜儀看著皇帝如避蛇蠍的模樣,唇瓣微微動了一下,但終究冇再發出聲音。她默默地轉身,走到床榻邊,掀開錦被躺了進去,伸手拉下了床帳,將自己隔絕在一個小小的空間裡。
紅燭依舊默默燃燒,偶爾劈啪輕響。寢殿內一片近乎詭異的寂靜。兩人隔著一段不近的距離,各自安臥。
宋靜儀今日累了,況且她與皇帝之間早有約定,也猜到了這一夜必定是平靜的過,很快迷迷糊糊睡去。
薑玄似乎也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但他的眼睛卻是睜著的,他想起了薛嘉言,那個小醋罈子,今夜也不知道能不能睡得著。
這樣的夜晚,薛嘉言的確輾轉反側。
明明昨夜,薑玄才那般急切而熱烈地用身體和話語向她證明過,再三保證絕不會碰靜妃。可隻要一想到今夜他必須留宿鐘粹宮,與靜妃同處一室,她的心就像被放在文火上細細地、反覆地煎熬。各種雜亂不堪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描繪出她不願想象的畫麵,讓她心慌意亂,胸口窒悶,根本無法入睡。
後來實在煩躁悶得躺不住,她索性掀被起身,隨手抓過一件外衫披上,走到窗邊的書案前,點亮了燈燭,鋪開紙,磨好墨,強迫自己將全部注意力轉移到繁瑣的生意上。
第二日一早,天方矇矇亮,東方僅露出一線魚肚白。
專司記錄後宮妃嬪侍寢事宜的女史和老嬤嬤,早早恭候在了鐘粹宮的正殿之外。
皇帝已然起身,正閉目由宮女伺候著整理朝服的衣襟束帶,靜妃則坐在另一側的妝台前,由人梳頭,兩人之間隔著數步距離,並無交流。
嬤嬤進殿後跪下行禮後,覷著皇帝的臉色,低聲請示:“陛下萬安,靜妃娘娘安。老奴奉內廷之命,前來收取娘孃的喜帕,以便記錄在冊。”
正閉目養神的薑玄,聞言倏然睜開眼,眉頭瞬間緊皺,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煩與不耐,冷冷道:“誰耐煩用那種東西!滾出去!”
嬤嬤嚇得渾身一抖,哪裡還敢多問半個字,連忙磕頭:“是!”
皇帝如此不耐的態度,女史和嬤嬤自然不敢再行追究喜帕到底有冇有用、為何冇有。她們隻能交換眼神後統一口徑:昨夜,帝妃定然已是成了好事。隻是陛下年輕,不喜這些瑣碎死板的規矩,又或是格外愛重靜妃,不願以此等私密之物示於外人罷了。
這個“預設”的結論,很快便隨著她們的回稟,悄然在宮人間流傳開去,無形中又為“靜妃受寵”增添了一筆曖昧的佐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