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入夜後,暮色四合,皇城的輪廓在漸深的藍黑天幕下顯得格外肅穆。
薛嘉言換上甘鬆送過來的太監衣裳,頭髮儘數綰進同色的太監帽中,又用黃粉將臉塗得黑了一些,眉毛畫粗,乍一看就是個跟甘鬆差不多大的小太監。
張鴻寶親自在外接應,低聲道:“薛主子跟著老奴,隻需低頭看路,無論遇到何人,莫要抬頭,莫要出聲。”
薛嘉言點了點頭,手心竟有些微潮。她並非第一次這般潛入宮闈,但今夜的心境,卻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而且她敏銳地察覺到張鴻寶似乎比從前更緊張了些。
幾人一路穿行在宮牆夾道之中,夜色掩映,偶爾遇到巡夜的侍衛或匆忙走過的宮人,張鴻寶隻略一點頭,對方見是禦前大總管,亦不敢多問多看。
終於進入了長宜宮,張鴻寶引著她並未直接去往正殿,而是先繞到側殿淨房,叫了玉珍來伺候薛嘉言梳洗一下,總不能這個樣子去見皇帝
約莫一炷香後,薛嘉言簡單梳洗,換了一身宮女的衣裳,這時張鴻寶過來了,帶著她去了寢殿。
或許真是“夜哭郎貼”真的起了作用,又或是孩子白日裡哭累了,這一夜,阿滿並未像前夜那般撕心裂肺地長時間啼哭。隻在戌時初小聲嗚嚥了一陣,便在乳母輕柔的拍哄和哼唱中,沉入了夢鄉。
薑玄看著阿滿沉睡的模樣,緊繃了一整日的肩背線條才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他長長舒出一口氣,揮了揮手,聲音帶著疲憊:“乳孃辛苦了,看賞。”
夏夜的熱浪一陣陣湧來,即便殿角置了冰,依舊驅不散悶熱。薑玄沖涼後,換上一身輕薄的寢衣,躺到了床上。這些日子著實有些累,他幾乎是一沾到柔軟的被褥,便闔上沉重的眼皮。
這時,薑玄聽到一陣細微的腳步聲,他眼皮都冇抬,低啞著說道:“朕不想喝茶,出去吧,彆叫任何人打攪......”話音剛落,他似乎又想起什麼,補充道:“若是大殿下有事,一定要叫醒我。”
薛嘉言心頭一酸,不再猶豫,上前柔聲道:“陛下勞累了,喝杯參茶再睡吧。”
榻上的身影猛地一僵,隨即倏然坐起!薑玄火速轉過身,一把扯開紗簾。
燭光躍動,映亮了彼此的臉。
薑玄怔住了,呼吸彷彿在瞬間停滯。所有的疲憊,所有的焦慮,在這一刻被驚喜衝散,他雙眸中像是星河,綻放著神采。
薛嘉言被他這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臉頰發熱,她努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將手中的托盤輕輕放到榻邊的矮幾上。瓷器與木幾接觸,發出輕微的一聲“嗒”。
這細微的聲響彷彿解開了某種定身的咒語。
下一刻,兩人幾乎同時動作。薑玄激動地掀被下榻,赤足站在冰涼的金磚地上。而薛嘉言也已轉身,撲進了他的懷裡。
薑玄的手臂緊緊環住了她,用力之大,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薛嘉言的臉埋在他胸前,隔著輕薄柔軟的寢衣,能清晰聽到他失控般劇烈的心跳聲,咚咚,咚咚,敲打著她的耳膜,也敲打著她的心扉。她環在他腰後的手臂,同樣收得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