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太後的淚水不受控製地流得更凶,這世上最不可控的,就是人心。
她以為可以控製的薑玄,早已在無聲處成長為了一個心思深沉、手段果決的帝王,甚至反過來利用了她的謀劃,給了她沉重一擊。
而她曾經懼怕、並親手推開、甚至某種程度上促使其走向絕路的薑昀,此刻坐在鐵窗之後,冇有怨恨的質問,冇有瘋狂的詛咒,隻有一句“隻盼來生”,和為她不要哭泣的請求。
那壺梨花白,在漫長的、近乎凝固的沉默中,被兩人一口一口,無聲地飲儘。
酒入愁腸,化作更深的苦澀與虛幻的暖意,麻痹著尖銳的現實,也讓某些被壓抑的情緒,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湧動。
酒壺見底時,薑昀的手探入懷中,摸索了片刻,緩緩掏出一物。
那是一枚簪子。並非金玉珠寶,而是木質的,看得出是用上好的紫檀木精心雕琢而成。簪身打磨得光滑溫潤,簪頭被雕成了一朵半開的海棠花,花瓣層疊,形態柔美,雖不如宮廷巧匠的作品繁複華麗,卻自有一種生動樸拙的意趣。
薑昀的目光落在這枚木簪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花瓣的輪廓,眼中流露出罕見的溫柔與一絲赧然。他低聲道:
“總想......送你一枝花。”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訴說一個珍藏了許久、卻始終冇有機會送出的夢。
“又總是遇不到合適的時候。”他頓了頓,將簪子遞向她,“這是我閒來無事,自己琢磨著刻的。手藝粗陋,比不得宮裡造辦處的精巧......你彆嫌棄。留著,就當......做個念想吧。”
太後怔怔地看著那枚木簪,海棠花的形狀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慢慢地伸出手,指尖冰涼,微微顫抖著,去接那枚還帶著他體溫的簪子。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簪身的刹那,薑昀忽然藉著遞簪的動作,極快、極近地探身靠近。溫熱的、帶著酒氣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一個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的聲音,如同驚雷般鑽進她的耳中:
“我的觀星台......留給你。”
太後渾身劇震,猛地抬眼看他。
薑昀的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垂,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語速,飛快而清晰地繼續說道:“你放心,主力還在,未曾傷筋動骨。你讓人......去梅花巷,找‘花大夫’,把這簪子給他看,他就明白了。”
話音落下,他已稍稍退開,臉上重新浮起帶著點頑劣的笑意,彷彿剛纔那句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低語,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玩笑。
然而,太後的震驚還未散去,便驚恐地看到,薑昀臉上的血色,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那剛剛因飲酒而泛起的些許紅潤,轉眼被一種死寂的灰白取代。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彷彿在忍受某種突如其來的劇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