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夜探生隙
就在此時,一個小太監氣喘籲籲地從殿外跑來,在常喜耳邊低語了幾句。
常喜臉色微變,立刻上前稟報:
“陛下,剛得的訊息。太後娘娘派佩蘭姑姑去了掖庭暴室,傳太後口諭:
敏才人趙氏,案情未明,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其父有功於朝廷,命掖庭局不得再行拷掠,予以醫治,供給飲食,靜候陛下與賢妃查明真相。”
這個訊息如同最後一根稻草,瞬間點燃了李縝心中壓抑的怒火和冰冷的失望!
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難怪謝書筠匆匆去了太後那裡!難怪玉露剛才支支吾吾!
她根本不相信他會看顧趙琉毓!她根本不相信他所謂的“自有分寸”!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能救趙琉毓的,不是他這個夫君,不是他這個皇帝,而是她背後的謝家!
是她那位手握重權、在後宮翻雲覆雨的姑母!
“嗬……”李縝發出一聲極輕、卻冰冷刺骨的冷笑,臉上的焦灼、擔憂、疲憊瞬間褪去。
隻剩下一種被深深刺傷的、混雜著憤怒與失落的晦暗不明。
他想起自己方纔還想著要親自來安撫她、向她解釋……多麼可笑!多麼自作多情!
泉生的事給她留下了陰影?是,那陰影讓她從此隻信謝家,不信他李縝!
“朕……明白了。”李縝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彷彿暴風雨前的死寂。
他看也沒再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玉露,目光投向聽雨閣深處那扇緊閉的內室門,彷彿能穿透門板看到那個此刻正在太後羽翼下尋求庇護的女子。
“她終究……是姓謝。”這句話輕飄飄地從他口中吐出,帶著無盡的諷刺和心灰意冷。
他既生氣於她的不信任,更傷心於她毫不猶豫地投向太後的陣營,將他置於一個尷尬、甚至是被算計的位置。
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試圖解釋的衝動。
最終,李縝麵無表情,甚至沒有再踏入內殿一步的意思。
他冷漠地轉身,玄色龍袍在昏黃的燈光下捲起一陣寒風,聲音毫無波瀾地丟下一句:
“回甘露殿。”
隨即,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聽雨閣,再也沒有回頭。
留下玉露癱軟在地,和常喜那充滿憂慮的嘆息,在寂靜的聽雨閣中無聲回蕩。
折騰了一天,心力交瘁的謝書筠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終於回到了聽雨閣。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迴廊裡顯得格外沉重。
她臉色蒼白如紙,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空洞。
玉露一直守在門口,聽到腳步聲,立刻像受驚的小鹿般迎了上來,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惶恐:“小主!您可算回來了!”
謝書筠連點頭的力氣都彷彿被抽幹了,隻低低“嗯”了一聲,就想繞過她往裡走。
“小主!”玉露卻急切地拉住她的衣袖,聲音帶著哭過的沙啞和一絲後怕,“陛下……陛下方纔來過!等了您好一會兒呢!”
謝書筠的腳步猛地頓住,彷彿被釘在原地。
她緩緩轉過頭,那雙疲憊不堪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帶著難以置信的茫然:“陛下……來過?”
“是!是陛下來了!”
玉露用力點頭,心有餘悸地回憶著,“陛下……陛下臉色很不好看……問您去哪兒了……奴婢……奴婢不敢隱瞞,就……就說您去太後娘娘那兒了……”
她聲音越說越低,帶著濃重的恐懼,“陛下聽完……臉色更難看了……還……還說了一句‘朕明白了,她終究姓謝’……然後就……就怒氣沖沖地走了……奴婢好怕……”
“‘她終究姓謝’……”謝書筠喃喃地重複著這五個字,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針,狠狠紮進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尖銳的疼痛瞬間攫住了她,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認命般的死寂。
“知道了。”她的聲音輕飄飄的,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你先下去歇著吧。”
玉露如蒙大赦,連忙行禮退下。
冬葵和冬青早已聞聲過來。冬葵看著謝書筠搖搖欲墜的樣子,心疼得不行,連忙上前扶住她,低聲道:
“小主……陛下他……怕是誤會您跟太後娘娘……”
“算了。”謝書筠輕輕打斷她,聲音裡透著一種心力交瘁的無力感,“都……算了。”
冬青更是紅了眼眶,她今日幾乎沒來得及跟主子說上話,看著她這副模樣,急得聲音都帶了哭腔:
“小主!您這一天水米未進!奴婢去給您弄點吃的吧?哪怕喝口熱湯也好啊!”
謝書筠緩緩搖頭,掙脫開冬葵的攙扶,目光掃過兩個忠心耿耿、同樣一臉擔憂疲憊的侍女,聲音輕得像嘆息:
“冬青,冬葵……你們也累了一天了……都回去休息吧……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冬青還想再勸,冬葵卻一把拉住了她,對她輕輕搖了搖頭,眼神示意主子此刻最需要的是安靜。
冬葵深吸一口氣,對著謝書筠恭敬道:“是,小主。那奴婢們先退下了,您……您好好歇著,有事千萬喚我們。”
謝書筠微微頷首,看著兩人一步三回頭地退出了內室,輕輕關上了門。
門扉合攏的輕響,彷彿隔絕了整個世界。
屋內瞬間隻剩下她一個人,還有一盞孤零零跳動著的燭火,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而孤單,投在冰冷的牆壁上。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