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雙生毒局
那兩個小太監鬆開手,謝書筠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瑞珠和寶珠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和一絲同情。
瑞珠低聲道:“和美人……請吧。奴婢們也是奉命行事。”
謝書筠看著眼前堅硬的青石板,又看看瑞珠和寶珠,最後目光投向謹修媛遠去的背影,心中一片悲涼。
她沒有再爭辯,也沒有再流淚。巨大的屈辱和更深沉的無力感包裹著她。
她默默地、緩緩地屈下膝蓋,跪在了那冰冷堅硬的石板上。
午後的陽光毒辣地炙烤著大地,青石板被曬得滾燙。
膝蓋上傳來的刺痛和灼熱感,遠不及心頭的萬分之一。
瑞珠和寶珠站在不遠處樹蔭下,沉默地看著。
訊息很快傳開。謝書筠被謹修媛罰跪在池塘邊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九成宮。
鶴壽堂內,福廣小心翼翼地稟報著。
太後謝漪元聽完,手中撚動的佛珠微微一頓,臉上沒有任何波瀾,隻淡淡道:
“讓她跪著吧。吃點苦頭也好,讓她清醒清醒。知道這深宮是如何吃人的,省得總抱著那些天真的想法。不經磨礪,如何成器?”
語氣中帶著一絲冷酷的漠然和“錘鍊”的意味。在她看來,這不過是給不懂事的侄女上一堂更深刻的課。
訊息也傳到了紫宸別院。皇帝李縝正批閱奏章,聞言筆尖一頓,墨跡在紙上洇開一小團。
他放下筆,沉默了片刻。
他內心深處,並不願相信那個抱著貓、惦記著椒鹽酥和蓮藕的懶散小女子,會指使人去謀害一個稚齡公主。
那份真實和不通世故的“傻氣”,不像是裝出來的。
然而……泉生“畏罪自殺”的蹊蹺,太後迅速出手“平息”事端的強硬姿態,都像一層厚重的迷霧,籠罩在謝書筠身上,讓她變得可疑起來。
尤其是太後那“棄卒保車”的手段,更讓他覺得,謝書筠是否真的無辜,或者……她是否在太後的羽翼下,並非全然無知?
這種疑慮和複雜的心緒讓他煩躁。他既不願冤枉她,又無法全然信任她。最終,他選擇了冷處理。
“知道了。”李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謹修媛愛女心切,略施薄懲,也情有可原。由她去吧。”
他沒有派人去解救,也沒有申斥謹修媛。他需要時間,需要靜觀其變,需要看看這潭渾水下麵,到底還藏著什麼。
也許,讓謝書筠暫時吃點苦頭,讓她背後的勢力也感受一下壓力,並非壞事?玉不琢,不成器。
他需要一塊真正通透、隻屬於他的美玉,而不是一塊被家族烙印裹挾的頑石。
於是,在九成宮午後的酷熱中,在無數或同情、或幸災樂禍、或冷漠的目光下,謝書筠獨自跪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膝蓋的刺痛、太陽的灼烤、身體的疲憊,都遠不及被至親背叛、被帝王猜忌、被仇敵折辱帶來的心死般的冰冷和孤獨。
她抬頭望著被樹蔭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這深宮的高牆,原來真的可以冰冷堅硬到……令人窒息。
漱玉齋內,水車帶起的涼霧無聲瀰漫,將九成宮午後的燥熱隔絕在外。
陳賢妃斜倚在鋪著玉簟的貴妃榻上,指尖拈著一枚冰鎮過的紫玉葡萄,卻並未送入唇中,隻是若有所思地把玩著。
宮女秋澄跪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正用銀簽子小心地剔除另一顆葡萄的籽。冰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可惜了……” 陳賢妃忽然輕嘆一聲,聲音如同冰鑒吐出的白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和遺憾。
她將葡萄丟回水晶盤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秋澄手中動作微頓,抬眼看向主子。
陳賢妃的目光投向窗外,彷彿穿透了重重殿宇,落在了抱月軒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折騰這麼一大圈,二公主安然無恙,謝書筠那丫頭……也不過是跪了三個時辰,禁足幾日,損了個小太監罷了。
太後她老人家……薑,終究還是老的辣啊。”
她的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譏諷,更多的是一種棋差一著的惋惜。
“若非她當機立斷,第一時間就殺人滅口,把泉生那個小太監‘畏罪自盡’的戲碼做成了鐵案……”
陳賢妃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玩味,“掖庭那地方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十八般酷刑輪番上陣,別說泉生那個老實頭,就是鐵打的漢子,又能扛得過幾輪?他若熬不住刑,吐露出什麼不該說的……”
她沒再說下去,但秋澄已然明白。
一旦泉生熬刑不過,說出謝書筠是幕後指使,謝家也難辭其咎。
太後果斷“滅口”,雖然徹底掐斷了所有可能指向真相的線索,但保住了謝書筠和謝家不受牽連。
“是,太後娘娘……手段雷霆。”秋澄垂首應道,聲音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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