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暗棋燼霜
陳賢妃收回目光,落在秋澄身上,眼神銳利如刀鋒:
“泉生……他那個在宮外的雙生兄弟,處理乾淨了嗎?可留下半點首尾?”
這纔是她此刻最關心的問題。所有的算計,必須完美收場,不能留下任何可能燒到自己的火星。
侍立在門邊陰影裡的雪映立刻上前一步,聲音平板無波,帶著一種執行命令後的絕對冰冷:
“回娘娘,已經處理乾淨了。城外亂葬崗,餵了野狗。他那個爛賭鬼的身份,所有可能的知情人,也都一併‘閉嘴’了。娘娘放心,絕無後患。”
“嗯。”陳賢妃這才滿意地頷首,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殘忍的、掌控一切的冷笑,“很好。本宮倒要看看,她們誰能想得到……”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智珠在握的得意和一絲嘲弄,“那個在昏暗光線下,推二公主落水的‘泉生’,根本就不是枕瀑樓裡那個憨厚老實、給貓摘草的泉生!”
她端起手邊的冰鎮酸梅湯,輕輕啜了一口,冰冷的液體滑入喉嚨,卻壓不住她眼底翻騰的惡意。
“而是他那個在宮外欠了一屁股賭債、走投無路的雙生兄弟!”
陳賢妃的眼中閃爍著算計得逞的寒光,“本宮的人找到他時,他正被債主逼得要剁手跺腳呢。
給他一筆足夠還債逍遙的錢,再許諾事成之後送他遠走高飛……嗬,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什麼都肯乾。”
她放下茶盞,指尖在光滑的案幾上輕輕敲擊,彷彿在復盤一場精妙的棋局。
“讓他模仿泉生的身形舉止,換上一樣的太監服,在謹修媛必經之路的假山後等著……時機掐得剛剛好。
二公主落單,光線昏暗……那些宮人遠遠看著,身形像,衣服一樣,自然就認定是泉生。”
陳賢妃唇角的冷笑加深,“可憐的泉生,大概到死都想不明白,他凈身入宮,以為能搏個前程,給他那不成器的兄弟一點庇護……最後卻被他兄弟的貪婪和本宮的手段,一起送進了鬼門關!”
雪映的聲音適時響起,如同冰冷的註腳:
“如今,兄弟倆都‘閉了嘴’。泉生‘畏罪自盡’,他兄弟‘意外身亡’。
這樁公案,便成了太後娘娘‘棄卒保車’的鐵證,成了謹修媛心頭永遠拔不掉的刺,也成了……懸在謝書筠頭頂,隨時可能落下的利劍。”
陳賢妃緩緩靠回軟枕,閉上眼,感受著這冰霧瀰漫中的一絲快意。
她精心策劃的局,雖然沒能徹底按死謝書筠,但也成功地將太後拖下了水,讓謝書筠與太後離心離德,更讓謝書筠背上了洗不清的嫌疑,在皇帝心中種下了猜忌的種子。
而泉生兄弟的性命?不過是這盤大棋上兩顆微不足道的棄子罷了。
“謝書筠……”她喃喃低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好好享受這‘清白’的滋味吧。這深宮的路,還長著呢。
本宮倒要看看,沒了太後的全心庇護,又背著這口黑鍋,你這朵溫室裡的小花,還能天真爛漫到幾時?下一次……可就沒這麼好運了。”
三個時辰的漫長罰跪,在毒辣的日頭和堅硬的青石板上,如同一個世紀的酷刑。
謝書筠的膝蓋早已麻木失去知覺,汗水浸透了單薄的衣衫,貼在身上,又被烈日烤乾,留下鹽漬。
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搖搖欲墜,全靠意誌力支撐著沒有倒下。
冬葵和淥波在一旁看得心如刀絞,淚流滿麵,卻不敢上前攙扶,隻能死死咬著嘴唇。
終於,日影西斜,三個時辰到了。
瑞珠和寶珠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瑞珠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和美人,時辰到了,請起吧。”
話音未落,冬葵已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攙扶住謝書筠幾乎散架的身體。
“小主!小主您怎麼樣?” 冬葵的聲音帶著哭腔。
謝書筠雙腿如同灌了鉛,又像是被無數鋼針攢刺,根本使不上一點力氣,剛一站直就痛得悶哼一聲,整個人往下墜。
冬葵一個趔趄,差點扶不住。
“淥波!快!快去請太醫!”冬葵急得大喊。
淥波抹了把眼淚,拔腿就往太醫署方向跑。
冬葵環顧四周,看到枕瀑樓留守的一個小太監也聞訊趕來了,正焦急地站在不遠處。
“你!過來!快背著和美人回枕瀑樓!”冬葵指著那小太監命令道。
小太監連忙跑過來,小心翼翼地將謝書筠背起。
謝書筠趴在太監背上,額頭抵著他汗濕的肩背,身體微微顫抖,卻始終一言不發,沉默得令人心慌。
冬葵在一旁扶著,看著自家姑娘慘白的側臉和緊閉的雙眸,心如刀割。
她強忍著悲痛,試圖用好訊息喚起謝書筠的生氣:“小主,您振作點!您看,雪團兒……雪團兒它今天終於敢從籠子角落裡出來了,還吃了點東西,沒那麼怕了。
您也要好好的啊!泉生……泉生他在天有靈,也一定不希望看到您這樣糟蹋自己……”
“泉生……” 這個名字如同一個開關,瞬間擊潰了謝書筠強撐的最後一道防線。
巨大的愧疚、悲憤和無力感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她終於忍不住,趴在太監背上,失聲痛哭起來,聲音嘶啞絕望:
“是我對不起他……是我沒用……是我沒能救下他……泉生……泉生啊……”
淚水洶湧,混合著臉上的汗水和塵土,狼狽不堪。
冬葵也忍不住跟著落淚。主僕倆的哭聲在寂靜的迴廊裡顯得格外淒涼。
或許是情緒過於激動,或許是三個時辰的折磨耗盡了最後一絲心力,謝書筠哭著哭著,聲音漸弱,身體一軟,徹底暈厥了過去,軟軟地趴在小太監背上。
“小主!!” 冬葵嚇得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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