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烈日刑石
泉生的“畏罪自盡”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謝書筠心頭,讓她在枕瀑樓內消沉了數日。
太後派來送葯、送東西、甚至試圖“開解”她的宮人,都被冬葵擋在門外,謝書筠一概不見。
她無法麵對那個下令殺害泉生的姑母,更無法麵對那個沾著泉生鮮血的“謝氏女”身份。
她像一隻受傷的困獸,舔舐著傷口,沉浸在巨大的悲憤與無力感中。
這天午後,悶熱難當。
謝書筠心煩意亂,想避開樓內壓抑的氣氛,便獨自一人走到枕瀑樓附近一處較為僻靜的小池塘邊散心。
池中荷花稀疏,遠不如翠瀾洲名品佳荷的盛景,卻也有一番野趣。
她坐在池邊一塊光滑的石頭上,看著水中幾尾懶洋洋的小魚,思緒紛亂,眼神空洞。
就在這時,一陣刻意拔高的說笑聲由遠及近傳來。謝書筠抬頭望去,心猛地一沉——
是謹修媛帶著二公主李令瑤,在一群宮女太監的簇擁下,也來這池塘邊散步了。
二公主李令瑤被乳母抱著,小臉依舊有些蒼白,眼神也少了往日的靈動,怯生生地依偎在乳母懷裡。
當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池邊的謝書筠時,小小的身體明顯瑟縮了一下,將臉埋進了乳母的頸窩。
謹修媛自然也看到了謝書筠。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被刻骨的怨毒和恨意取代。
泉生“畏罪自殺”,謝書筠隻是被禁足幾日就安然無恙地出來“散心”,這結果讓她憋屈到了極點!
她認定謝書筠就是幕後真兇,認定太後的勢力隻手遮天!
新仇舊恨瞬間湧上心頭,謹修媛幾步走到謝書筠麵前,居高臨下,聲音尖利: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和美人!怎麼,害人不成,還有閒情逸緻在這兒賞魚?看來太後娘孃的庇護,真是讓你有恃無恐啊!”
謝書筠不想與她糾纏,更不想刺激到二公主,強壓著翻騰的情緒,站起身準備離開:“嬪妾告退。”
“站住!”謹修媛厲喝一聲,擋住了她的去路。
“本宮讓你走了嗎?!見了高位嬪妃,不行禮問安,扭頭就走,謝家的家教就是如此?
還是說……你仗著有太後撐腰,連宮規都不放在眼裡了?!”
“嬪妾不敢。”謝書筠停下腳步,忍著屈辱,對著謹修媛福了福身,“給謹修媛娘娘請安。”
“哼!請安?你這安請得本宮心裡發堵!”謹修媛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樣子,隻覺得虛偽至極,怒火更盛。
她故意揚聲道:“瑞珠!你來說說,低位妃嬪衝撞高位,言語不敬,該當何罰?!”
瑞珠心頭一緊,知道主子是要借題發揮。她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垂首恭敬道:“回娘娘,按宮規……當罰跪思過兩個時辰,掌嘴二十,以示懲戒。”
“聽到了嗎?謝書筠!”謹修媛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快意,“給本宮跪下,來人,掌嘴!”
“不是我害的二公主!”謝書筠猛地抬起頭,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悲憤和委屈,“泉生也是冤枉的!娘娘為何非要揪著不放?!”
“冤枉?!”謹修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諷刺和恨意。
“泉生畏罪自殺就是最好的證據!若非心中有鬼,他為何自盡?!若非你指使,太後娘娘為何要‘幫’你殺人滅口,銷毀罪證?!
謝書筠,你到現在還不承認!你的心腸是石頭做的嗎?!看看我的瑤兒!她被你害成什麼樣了?!”
“殺人滅口”四個字,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狠狠刺進謝書筠的心臟!
這是她最深的痛處,最無法辯駁的指控!太後確實這麼做了!為了保全她,犧牲了泉生!
巨大的痛苦和無力感瞬間淹沒了她,讓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竟一時說不出話來,隻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謹修媛看著她這副樣子,隻覺得是心虛和偽裝,怒火更熾:“還愣著幹什麼?給本宮把她按跪下!”
兩個身強力壯的小太監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謝書筠的手臂,就要強行將她按倒在地。
“娘娘息怒!娘娘三思啊!”瑞珠見狀,心中警鈴大作。
她深知謝書筠畢竟是太後親侄女,謹修媛今日若真讓人強行動手按跪甚至掌嘴,那打的就不是謝書筠的臉,而是太後的臉!太後的怒火,她們主子絕對承受不起!
瑞珠連忙跪倒在謹修媛腳邊,急聲道:“娘娘!和美人雖有衝撞之過,但……但她畢竟是太後娘孃的侄女!
若真動了手,恐傷及娘娘與太後的情分!太後娘娘若是不悅……”
她後麵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謹修媛滿腔的怒火被瑞珠這番話澆熄了一半。
她可以不把謝書筠放在眼裡,但對那位深居鶴壽堂、手段莫測的太後,她心底始終存著一份深深的忌憚。
想到太後可能因此事遷怒於她,甚至影響到二公主,她發熱的頭腦終於冷靜了幾分。
她死死盯著被太監架住、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謝書筠,又看看瑞珠哀求的眼神,最終強壓下立刻動手泄憤的衝動,咬著牙道:
“好!看在太後娘孃的份上,本宮今日就免了你的皮肉之苦!”
她話鋒一轉,語氣更加冰冷刻毒:
“但是!衝撞之罪不可不罰!掌嘴可免,罰跪難逃!給本宮在這池邊青石板上跪滿三個時辰!好好反省你的罪過!
瑞珠,寶珠,你們就在這裡看著!不到時辰,絕不許她起身!若是她敢偷懶,或是有人敢來求情……哼,本宮定要稟明陛下和太後,重重治罪!”
說完,她狠狠剜了謝書筠一眼,抱著依舊有些瑟縮的二公主,帶著其他宮人,氣沖沖地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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