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朱縷縛玉
鄭貴妃團扇陡揚,丹蔻直指徐美人:“本宮倒好奇,徐妹妹昨夜用的是鵝梨帳中香,還是聽雨閣特製的薄荷膏?”
九尾鳳釵垂珠隨冷笑輕晃,“也教教姐妹們,如何踩著‘好姐妹’攀龍床!”
徐美人臉色慘白,袖口微顫。
“貴妃娘娘這話問得新鮮。”謝書筠懶洋洋介麵,指尖把玩著半顆櫻桃核,“甘露殿的香,自然是陛下愛聞什麼就燃什麼。”
她笑眼掃過鄭貴妃鐵青的臉,“倒是您宮裡的波斯貓,昨兒追著雪團兒撓壞了聽雨閣三盆薄荷苗——”
她忽地將果核拋向殿角蓮花缸,驚得錦鯉擺尾,“嬪妾正愁沒處尋那不長眼的雀兒,倒忘了宮裡還有專叼金線的狸奴,貪嘴吞了核兒,怕是要噎死在自個兒的金絲窩裡呢。”
鎏金漏刻恰在此時報辰,皇後護甲輕叩九鸞椅:“都散了吧,省得暑氣熏了腦子。”
鳳目掠過徐美人襟前未乾的茶漬,唇角勾起極淡的諷意。
謝書筠踏出殿門時,徐美人追上來攥住她衣袖:“和妹妹,我並非……”
話音被蟬鳴吞沒,腕間被攥出的紅痕正與玉鐲留下的印子重疊。
謝書筠反手塞給她一包椒鹽酥:“快哄哄雪團兒,昨兒它撓壞的帳子還沒賠呢。”
穿堂風過,半片薄荷葉打著旋兒,墜入她腳邊石榴花泥。
謝書筠晃著缺珠的禁步,踏入刺目晨光。
朱墨齋的漏窗篩下幾縷浮塵,光柱裡金塵飛舞,正落在紫檀案頭那對翡翠禁步上。
餘采女盯著那七顆碧瑩瑩的珠子,指尖冰涼。
禁步金絲纏枝紋在幽暗中泛著冷光,旁邊還疊著一套石榴紅妝花緞宮裙,金線繡的鸞鳥尾羽逾了采女位分,刺目地堆在陋室唯一的亮處。
“皇後娘娘……為何又賞這些?”她聲音發顫,像秋風中最後的蟬鳴。
春分正喜滋滋地撫過光滑緞麵:“小主糊塗了!娘娘這是看重您呀!之前賞了螺子黛,昨兒又賜了鎏金暖爐,如今連禁步和宮裝都……”
她壓低嗓子,圓臉上滿是天真,“定是看小主性子柔順,想抬舉您呢!皇後娘娘真是菩薩心腸!”
餘采女指尖撫過禁步冰冷的翡翠珠,那金絲纏枝的紋路硌得她心頭髮慌。
菩薩心腸?她想起端午宴後,皇後佛堂裡那尊垂目慈悲的玉觀音,香案下卻壓著彤史冊上“餘采女”三字鮮紅的硃批——
那是她唯一一次侍寢的記錄,也是她夜夜噩夢的源頭。
無功無寵,皇後憑什麼屢施恩惠?這潑天的富貴背後,怕是藏著能將她碾碎的碾子。
“奴婢瞧著,這石榴紅最襯您!”春分抖開宮裙,金線鸞鳥在昏暗光線下猙然欲飛。
“餘小主。” 鬆月的聲音像淬了冰的針,毫無徵兆地刺破室內的死寂。
她不知何時已立在珠簾外,黛藍宮裝融在陰影裡,唯有一雙眼睛亮得懾人。
“娘娘口諭,請您即刻往立政殿敘話。” 她目光掃過案上刺目的紅與碧,“這身新衣就很好,換上再去吧。”
餘采女猛地攥緊袖口,指甲陷進掌心。
立政殿……又是立政殿!
上次“敘話”,皇後那雙塗著蔻丹的手是如何狀似親昵地撫過她腕骨,指尖卻帶著鐵鉗般的力道,逼她記下那句“王家女兒要贏,就得先學會怎麼不輸”。
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器物。
春分還瞧著石榴裙傻笑:“鬆月姑姑,您瞧這料子多鮮亮!小主穿著……”
“走吧。” 鬆月打斷她,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娘娘等著呢。”
她側身讓開,門外熾烈的陽光劈進來,正照在餘采女慘白的臉上,也照亮了鬆月眼底那片不容置疑的、深不見底的寒潭。
餘采女踉蹌起身,石榴紅的宮裙像一灘凝固的血,沉甸甸壓在她肩上。
立政殿內,孔雀藍的翟衣在鎏金燭火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皇後端坐九鸞銜珠寶座,指尖撚著一串翡翠佛珠,垂目看著跪在百鳥朝鳳毯上的餘采女,那身嶄新的石榴紅宮裙,在滿殿奢華中依舊顯得侷促不安。
“起來吧。”皇後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像隔著層冰,“本宮瞧著,這石榴紅倒襯你,比往日那身月白鮮亮多了。”
餘采女惶恐起身,指尖冰涼,石榴裙擺沉重如鐵。
皇後微微傾身,九尾鳳冠垂珠紋絲不動,目光卻似實質般壓在餘采女肩頭:
“本宮知道,你是個懂事的。這深宮寂寞,女人嘛,總得有個依靠。你父兄官職低微,自己又不得寵,日子難熬,本宮都看在眼裡。”
她指尖的佛珠停轉,“隻要你好好聽話,按本宮說的做,懷上龍胎……”
餘采女猛地抬頭,眼中是掩不住的驚懼。
皇後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
“本宮便是那孩兒的嫡母。至於你這個生母,自然也跟著享福。王家的富貴,總少不了你一份。”
她眼風掃向侍立一旁的竹霜。
竹霜立刻捧著一個巴掌大的白玉小瓶上前,瓶身素凈無紋,透著股詭異的涼氣。
她麵無表情地將瓶子塞進餘采女冰涼顫抖的手心。
“這是尚藥局祕製的偏方。”皇後聲音平淡,卻字字如錘,“下次侍寢時用上,保準你能懷上龍種。”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