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端午驚鴻
太液池的龍舟撞碎滿池霞光,赤色旌旗獵獵卷過九曲廊,驚起簷角銅鈴亂顫。
三十六架鎏金香爐沿水岸排開,雄黃混著艾草的氣息籠住百丈錦帳,宮娥們捧著五毒紋漆盤穿梭如蝶,朱漆食盒裡透出粽葉清香。
含元殿前百鳥朝鳳毯直鋪到龍舟碼頭,皇後翟衣上的孔雀翎眼綴著南海珠,隨步履在日光下泛出森森冷芒。
鄭貴妃的朱紅蹙金裙擺拂過青石階,臂間十二對瑟瑟石鐲隨龍舟鼓點選出碎玉響,正與教坊司的琵琶聲絞作一團。
“咚——”龍舟鼓破開水麵,李縝的玄色龍紋箭袖挽弓搭箭,金箭尾羽正釘在百步外的艾草靶心。
滿殿喝彩聲裡,謝書筠叼著翡翠涼糕縮在席尾,蹀躞帶鬆垮係著,石榴裙上沾著雄黃酒漬,活似被雨水打蔫的殘花。
她天生一雙含霧的荔枝眼,眼尾自然上挑卻總懶洋洋垂著,倒把本該嬌媚的輪廓揉成三分慵懶。
帝王擲弓於案,鎏金酒盞潑出的雄黃酒在青石階上蜿蜒成河,“今日射中艾符者,賜東海明珠一斛。”
鄭貴妃撚著新採的艾草,丹蔻指甲掐斷葉尖:“賢妃妹妹這艾簪倒別緻,莫不是尚宮局把給本宮的份例錯送了?”
她將艾葉斜插九尾鳳釵,金絲流蘇故意掃過陳賢妃的銀線披帛。
陳賢妃含笑取下鬢邊玉簪,簪頭螭紋正挑落鄭貴妃發間艾葉:“貴妃姐姐說笑,尚宮局給各宮備的都是九十九支長命艾。”
麗婕妤捧著金絲粽裊娜至禦前,茜色指甲剝開碧綠粽葉:“妾親手裹的八寶粽,取‘八方來朝’的好意頭。”
糯米間忽現鎏金如意鎖,正與她腕間鴿血石鐲相映。李縝指尖掠過金鎖紋路:“麗婕妤巧思,賞南珠禁步一副。”
謝書筠拎著鬆垮的蹀躞帶溜到曲橋邊,十二破留仙裙反係成襻膊,露出裡頭杏子黃軟錦褲。
指尖蘸著雄黃酒在青石板上畫王八,殘酒順著石板縫淌成歪扭的“吉”字。
忽聞帝王儀仗近前,她佯裝俯身拾取滾落的香囊。
“和美人倒是會躲清閑。”李縝玄色皂靴碾過石板殘酒,“這雄黃畫符的功夫,比欽天監的祝禱詞更合端午意趣。”
謝書筠仰頭時眼尾硃砂痣浸在暮色裡,活似濺在遠山黛色間的櫻桃汁:
“陛下謬讚,嬪妾這是跟尚食局庖廚學的——昨兒瞧他們用雄黃酒畫驅蟲圈,倒比繡花樣子有趣。”
池麵忽起漣漪,她晨間偷藏的薄荷葉從袖口滑落,正漂向龍舟翻湧的浪尖。
含元殿內百盞鎏金樹燈齊燃,蟠龍柱纏著新採的艾草,雄黃酒氣混著冰裂紋香爐騰起的沉水香,在十二扇孔雀屏風間織成綿密的網。
皇後立於九鸞銜珠寶座前,翟衣垂落如凝固的金瀑:“願母後鬆鶴長春,陛下龍體康泰,六宮姐妹如石榴抱籽,多子多福。”
謝太後腕間伽楠佛珠垂落如瀑,鎏金護甲虛點滿殿搖曳的艾草香:“哀家瞧著這滿室榴紅艾綠,倒比蓬萊仙境的瑤池會更熱鬧三分。”
她接過皇後奉上的雄黃酒盞,琥珀酒液映著眉間慈紋,“皇帝勤政愛民,你們姐妹同心侍奉,便是社稷之福。”
鎏金蟠桃紋食案上,冰鎮荔枝湃出的水珠滾過青玉盤,恰與殿角銅漏滴答聲相和。
太後目光掠過謝書筠案前歪扭的素粽,唇畔笑紋深了三分:“尚食局這八寶粽裹得精巧,哀家恍惚瞧見昔年先帝南巡時,姑蘇百姓投粽祭江神的盛景。”
李縝執鎏金螭龍杯起身,“今日不論尊卑,隻求盡興。尚食局備了百味纏粽,諸卿不必拘禮。”
清越琵琶聲破開滿殿艾草香,十二扇鎏金屏風後忽轉出蒙麵舞姬。
月華裙裾綴著千點銀絲流螢,麵紗上金線繡的並蒂蓮隨燭火明明滅滅,恰似揉碎了滿池星子綴在裙間。
柳禦女足尖點過百鳥朝鳳毯,綠腰舞的折腰步如春風拂柳,腰間銀鈴禁步擊出碎玉清音,驚得鎏金樹燈爆出三兩點燈花。
“快瞧那仙子!”趙琉毓扯著謝書筠的艾草香囊穗子低呼,銀絲蝦須鐲晃出清泉似的響,“這身段怕是洛神臨世!”
謝書筠托腮望著殿中翩躚身影,眉梢硃砂痣浸在暖光裡:“銀鈴禁步綴得妙極,每聲都踏在琵琶弦的七寸上。”
她指尖沾著雄黃酒在案上虛劃節拍,鬆垮的蹀躞帶隨動作滑落肩頭,“你細看那袖口金絲紋——尚宮局上月新貢的浮光錦,夜燈下竟能漾出水波似的紋路。”
鄭貴妃的鎏金護甲驀地掐進荔枝玉殼,丹蔻在瑩白果肉上拖出血絲似的痕——
那舞姬反抱琵琶旋身時,驚鴻髻上斜插的累絲蜂趕菊簪,正是她昨晨嫌俗氣擲進妝奩的舊物。
麵上卻笑吟吟撫掌:“這綠腰舞的折腰式,倒比本宮當年在潛邸排的《霓裳羽衣》更妙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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