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蜂蠟毒計
仙居殿的晨鐘撞碎薄霧,謝太後指尖撚著翡翠佛珠,經捲上的《心經》墨跡未乾:“哀家聽聞,皇帝卯時便擬了晉封旨意?”
佩蘭捧著鎏金銅盆添香,槐露混著檀香漫開:“寅時三刻陛下便起了,承慶殿的燈燭燃得比啟明星還亮。”
她忽然壓低嗓子,“卯正二刻陛下往演武場晨練,金箭射落玄武門槐花十八枝——”
青煙裊裊間,佩蘭的銀剪挑亮燈芯:
“尚食局的掌膳親眼瞧見,陛下在槐樹下挑揀花瓣,露水濕了龍紋箭袖都不顧。
那薄荷葉更是陛下親手選的,專挑聽雨閣牆根帶露珠的嫩尖兒。”
鎏金纏枝鏡映出太後唇角笑紋,“和美人這封號倒是妙極,恰應了翰林院岑夫子當年那句‘性如春水和煦’。”
“到底是謝家嫡女。把庫裡那套青玉文房賜去。”她忽地輕笑,“皇帝既賜了槐花蜜糖,哀家便添些研墨的清露。”
“嘩啦——”
青玉茶盞在百鳥朝鳳毯上迸裂,碧螺春濺上九鸞銜珠屏風。
皇後指尖掐進孔雀翎紋扶手,丹蔻折在鎏金護甲裡:“好個謝氏貴女!晨起射槐花,夜半調蜜糖,倒比教坊司的胡姬還會折騰!”
鬆月跪拾碎瓷的手一顫:“娘娘息怒,尚宮局說那槐花蜜……”
“本宮瞧得明白!”皇後扯斷案前金絲牡丹,“當年謝漪元便是這般勾著先帝在梅林題詩——”
她突然撫過自己平坦小腹,“可惜謝家女兒再會算計,也越不過中宮箋表去。”
皇後撚著尚宮局新呈的禮單,護甲尖在“許才人贈青玉鐲”幾個字上刮出細碎金粉,眼底忽然掠過一絲寒光:
“鬆月,去取前年西域進貢的紅麝香膏——本宮記得還剩半罐藏在冰窖?”
暮色染紅九曲廊的琉璃瓦時,司珍房掌事嬤嬤捧著鎏金賀禮盒疾步而來。
皇後掀起孔雀金線袖口,指尖敲了敲盒底:“夾層做得可隱蔽?”
“娘娘請看。”嬤嬤用銀簪挑開紅綢襯裡,露出底下兩指寬的暗格,“上層擺許才人送的青玉鐲,下層用蜂蠟封著紅麝香膏——這是西域商人傳來的法子,蜂蠟遇著體溫會慢慢化開。”
見皇後挑眉,她忙補充道:“好比蠟燭靠近炭盆會融化,和美人若將禮盒放在寢殿暖閣,不出七日,這香膏便會滲進鐲子纏的絲絛裡。”
鬆月突然想起什麼:“奴婢聽說許才人慣愛在絲絛上熏香?”
“正是如此!”皇後撫掌輕笑,“待和美人佩戴玉鐲,毒香便隨著熏香氣息鑽進肌理。即便太醫來查,也隻會當是許氏熏絲絛時混進了麝香。”
禦花園暗角,鬆月將鎏金食盒推給跪著的宮女:“如意姑娘,你娘親的風寒可好些了?太醫院昨兒送去的血燕窩,總抵得上你半年的月錢。”
如意攥著補丁摞補丁的荷包發抖:“鬆月姐姐,才人上月申領的百合香當真要換?若是被發覺……”
“你兄弟在掖庭砍柴的差事不想要了?”鬆月突然掀開食盒,露出底層金燦燦的如意簪,“娘娘說了,待事成便調他去禦花園當差——總好過冬日裡凍爛十根手指!”
如意捧著許才人的對牌,指甲摳進木牌刻痕裡:“勞煩姑姑取上月申領的百合香,才人說香味淡了要重製。”
趁著掌事女史轉身,她迅速將皇後給的鎏金香罐混入櫃中——罐底猩紅的麝香粉被百合花瓣蓋得嚴實。
聽雨閣的日頭懶洋洋爬上簷角,謝書筠癱在湘妃竹榻上啃蜜漬青梅,十二破留仙裙的裙擺隨意拖在地上。
冬葵捧著禮單念得口乾舌燥:“……許才人贈青玉鐲一隻,豫昭媛賜和田玉筆洗一方……”
“照舊收進西廂庫房。”謝書筠吐出梅核,骨碌碌滾進牆角青瓷缸,“記得把鄭貴妃送的那對鎏金燭台挪到最裡頭——省得教習嬤嬤見著又唸叨我糟蹋東西。”
冬青捧著鎏金食盒咋舌:“昨兒尚食局竟送來兩屜櫻桃畢羅,往日咱們連棗泥糕都要剋扣著領——這便是當寵妃的滋味麼?”
謝書筠癱在湘妃竹榻上,腰間墊著鵝羽軟枕,聞言懶洋洋掀起眼皮:“你當是尚食局孝敬我?那是孝敬我腰間這塊‘和美人’玉牌呢!”
她突然齜牙咧嘴揉著後腰,“早知侍寢比浣衣局捶衣裳還累人,就該讓雪團兒替我去甘露殿……”
冬葵正給白貓梳毛,聞言噗嗤笑出聲:“姑娘渾說!雪團兒若往龍榻一躺,怕不是要撓花陛下的冕旒垂珠。”
“撓了纔好!”謝書筠抓起梅子往空中拋,雪團兒竄起叼走零嘴,“省得他三日兩頭召人侍寢——你瞧我這腰,活似被尚寢局的嬤嬤拿擀麵杖碾過。”
她突然扯鬆蹀躞帶,鎏金扣“噹啷”砸中青玉枕,“冬葵,去小廚房要碟冰鎮楊梅,就說本美人要‘冰肌玉骨養腰身’!”
窗外槐花簌簌落在硯台邊,謝書筠就著花瓣汁在宣紙上畫了尾翻白眼的胖頭魚,魚尾巴卷著句“鹹魚翻身還是鹹”。
雪團兒蹲在畫上啃梅子核,爪印恰巧蓋住“翻身”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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