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碎金薄荷劫
戌時三刻的梆子聲盪過宮牆,尚寢局嬤嬤挑亮鎏金燈樹時,謝書筠正盯著銅鏡裡模糊的倒影。
冬青替她扶正素銀簪的手忽然一頓:“姑孃的耳墜……怎的隻剩單隻了?”
“許是餵魚時落進池子了。”她隨口應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腰間禁步——那上麵本該綴九顆玉珠,此刻卻空著三環。
尚寢局送來的軟煙羅寢衣貼在肌膚上,輕得彷彿太液池飄著的浮萍。
方嬤嬤捧著玉肌膏近前時,謝書筠忽覺喉頭髮緊。
玫瑰香露澆在肩頭的剎那,她盯著氤氳水霧裡晃動的燭影,恍惚看見幼時在謝府後廚偷吃的糖漬梅子——
那時阿孃總說宮裡的蜜餞更甜,卻沒說甜裡裹著碎瓷渣。
“小主抬臂。”
她木然張開雙臂,任由嬤嬤係錯鴛鴦腰帶的流蘇。
鎏金織錦腰帶勒住腰腹時,忽然想起晨間雪團兒被剃毛的慘叫——它如今還躲在博古架頂不肯下來。
“請小主含住香丸。”
薄荷膏的涼意突然刺醒神智,謝書筠不慎打翻盛香丸的琉璃盞。
滿地亂滾的玉珠裡,她瞥見菱花鏡中自己蒼白的唇色,竟比上元節捏的糯米人還透幾分青白。
李縝指尖正轉著謝書筠遺落的薄荷香球,常喜忽地跪在青玉磚上:“太後娘娘遣人送了鎏金枕來,說是……說是助陛下安眠。”
帝王唇畔笑意驟凝,香球“咚”地砸進魚藻紋筆洗。
水麵浮著的薄荷葉打著旋兒,恰似謝書筠在太液池轉裙擺的模樣:“母後連枕上該綉幾對鴛鴦都要管?”
他忽地扯斷香球絲絛,三百顆珍珠劈啪亂滾,“去,把丙字型檔的椒鹽酥全換成黃連餡兒——給聽雨閣送去!”
常喜捧著鎏金枕退下時,廊下忽有夜風卷過薄荷叢,他鬼使神差拈起片青葉夾進奏摺,硃批的“準”字洇開苦香:
“擺駕,朕倒要瞧瞧謝家的女兒,能不能把黃連酥吃出甜味兒。”
鎏金帳幔垂落如瀑,謝書筠裹著軟煙羅寢衣縮在龍榻角落。
李縝掀開錦被時帶起薄荷香風,她發間素銀簪映著燭火,在帝王玄色中衣上投下細碎銀斑。
李縝的掌心按在謝書筠肩頭,觸到她微微發抖的身子。
“謝家的女兒,連侍寢都端著架子?”
他指尖掐住她下頜,卻在觸及她咬破的唇角時頓了頓。
謝書筠的指尖堪堪觸到龍鱗綉紋便蜷了回去,衾褥間的薄荷香被帝王戾氣攪得支離破碎。
她忽地仰頭望著帳頂晃動的流蘇,彷彿數著幼時簷角的風鈴,喉間溢位的悶哼化在龍涎香裡,像雪團兒偷食被逮時的嗚咽。
李縝掐著她腰窩的力道又重三分,玄色寢衣上的金線刮過她鎖骨:“你們謝家……”
話尾被驟然加重的喘息碾碎,鎏金床柱映出他眼底猩紅,恍若那年掖庭炭盆裡將熄的殘火。
謝書筠的銀簪突然滑落,簪頭珍珠滾進枕下暗格,驚起縷縷陳年伽南香——正是衛采女生前最畏的熏香。
“疼就咬著!”帝王扯過半幅衾被塞進她齒間,織金牡丹紋浸了冷汗愈發沉甸甸。
謝書筠忽地伸手撫上他腕間暴起的青筋,指尖蘸著化開的薄荷膏輕輕打圈,像給炸毛的雪團兒順毛。
這稚拙的安撫讓李縝脊背一僵,旋即發狠般咬住她頸側珍珠鏈,玉珠崩落的聲音恰似那年碎在雪地裡的葯碗。
“陛下……”她染著水霧的嘆息拂過他心口舊疤,“雪團兒昨日打翻的薄荷膏……也是這個味兒……”
尾音散在驟然急促的夜風裡,窗外佩蘭姑姑的腳步聲驚落滿地枯葉。
李縝盯著她渙散的瞳孔裡晃動的燭光,忽覺那抹琥珀色竟比謝家祠堂供奉的夜明珠更灼人。
燭火搖曳間,謝書筠散在龍紋枕上的青絲突然被拽緊。
“陛下……”謝書筠疼得蜷起腳趾,指甲在鎏金床欄刮出細痕。窗外驟起的夜風卷著殘荷香撲進帳中,混著帝王加重的喘息。
鎏金燭火舔舐著鮫綃帳,李縝掐住那截玉似的腰肢第三次覆上來時,謝書筠如浸透月華的軟綢癱在龍紋褥上,指尖無意識揪著百子乾孫帳的流蘇,帝王玄色中衣被薄荷香浸透,汗珠順著喉結滴在她鎖骨凹陷處,驚得那片蒼白的肌膚泛起漣漪。
菱花鏡裡映出她散落的青絲,正纏在床柱蟠龍怒張的利爪上。
謝書筠咬破的唇角洇出血珠,被李縝舐去時混著龍涎香在舌尖炸開,倒似吞了枚裹著黃連的餄糖。
李縝拂開她汗濕的額發,指腹擦過那粒染了血色的硃砂痣。
他忽然將冰裂紋茶盞懟到她唇邊:“喝,尚藥局特配的避子湯。”
盞沿磕疼了齒關,謝書筠就著他的手啜飲,喉間滾動時睫毛輕顫如蝶。
李縝望著盞底殘存的藥渣,忽道:“明日申時,帶你的狸奴來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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