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禦園論聖恩
四月底的禦花園,牡丹開到了最盛處。
姚黃、魏紫、趙粉、二喬,各色牡丹爭奇鬥豔,將整座花園鋪成了一片錦繡海洋。
花瓣層層疊疊,在暮春的陽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風過時送來一陣濃淡相宜的香氣,引得蝶舞蜂忙。
太液池的水麵倒映著花影,波光粼粼間,粉的、紫的、白的交相輝映,像是打翻了胭脂鋪子。
今日皇後在禦花園設賞花宴,邀了各宮妃嬪同賞牡丹。妃嬪們三五成群,或坐或立,衣香鬢影,與滿園花色相映成趣。
婉才人穿了一件藕荷色襦裙,外罩同色紗衣,發間簪了一支白玉蘭簪,通身素凈,卻襯得那張溫婉的臉愈發清麗出塵。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手中捧著一盞茶,不怎麼說話,隻是偶爾抬眼看看花,唇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宜寶林坐在她對麵,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襦裙,裙擺上綉著幾叢蘭草,發間簪了一支赤金步搖,步搖上的蝴蝶翅膀薄如蟬翼,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動。
她正笑盈盈地與旁邊的妃嬪說著話,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眉眼間帶著幾分誌得意滿的嬌俏。
這兩個人,一個溫婉,一個嬌俏,近來輪流承寵,風頭不相上下,眾人心裡都有數。
陳賢妃端坐在牡丹亭中,一身月白襦裙,通身上下隻簪了一支白玉簪,清冷如霜。
她目光掃過滿園花色,忽然微微一笑,手指向花叢中一株並蒂而生的二喬牡丹,語氣不鹹不淡:
“諸位妹妹且看那二喬牡丹,一株雙姝,半粉半紫,各領風華。倒似咱們的宜寶林與婉才人,一個嬌俏,一個溫婉,倒把滿園的花都比下去了。”
這話說得客氣,可細品起來,未必全是誇讚。
江充儀坐在一旁,聞言掩唇一笑,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意味:
“賢妃娘娘慧眼如炬。隻是這滿園芍藥再艷,又怎及宜妹妹的蘭香、婉妹妹的竹韻?
聽聞溫姐姐都要不來螺子黛,麗妹妹的金絲牡丹裙都壓了箱底。尚服局新製的料子,可全緊著二喬牡丹呢。”
溫昭容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麵上依舊溫婉,隻是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
麗婕妤倒是麵色如常,隻是手中的團扇搖得快了幾分。
謹修媛的目光在園中掃了一圈,忽然落在角落裡一個素凈的身影上。
謝書筠今日穿了一件半舊的豆綠色襦裙,發間隻簪了一支素銀簪,耳上墜著米粒大的珍珠耳璫,通身上下沒幾件首飾,坐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妃嬪中間,確實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手裡捏著一顆青梅,正慢悠悠地啃著,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偷食的小鬆鼠。
謹修媛嗤笑一聲,聲音拔高了幾分:“謝妹妹這鵪鶉似的打扮,倒襯得牡丹叢愈發鮮亮!不知道的,還以為尚服局忘了給聽雨閣送料子呢。”
謝書筠嚼青梅的動作頓了頓,不緊不慢地嚥下去,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抬起頭來,臉上不見半分惱色,隻彎了彎唇角:
“嬪妾這是效仿陶潛公採菊東籬呢。鵪鶉雖拙,勝在活得自在,總比學那畫眉鳥,日日替旁人唱讚歌強些。”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謹修媛臉色一變,正要發作,趙琉毓已經搶在前頭開了口。
趙琉毓今日穿了一件水紅色襦裙,腰間係著一串漠北貢石禁步,走起路來叮噹作響,倒是與她爽利的性子十分相稱。
她笑眯眯地看著謹修媛,語氣天真無邪,話裡的刺卻一點也不少:
“謹修媛娘娘好氣量。昨兒尚食局剋扣了謝妹妹的杏仁酪,說是要留著給二公主燉甜湯。
嘖嘖,二公主才三歲,喝得了那麼多甜湯?謝妹妹穿著雖然簡樸,倒比某些人滿腦袋金玉瞧著清爽!趕明兒我讓北疆的父兄給各宮姐妹都添點野趣,省得有些人小氣巴拉的。”
謹修媛被她這一通搶白噎得臉都綠了,張了張嘴剛要回懟,麗婕妤卻接過了話茬。
麗婕妤今日穿了一件銀紅色的襦裙,裙擺上綉著大朵的芍藥。
她團扇半掩,目光在趙琉毓腰間那串禁步上轉了一圈,悠悠道:
“要論野趣,當屬敏才人這漠北貢石禁步,倒是別出心裁。隻是——”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謝書筠發間那支素銀簪上,嘴角噙著一絲譏誚的笑,“謝妹妹這素銀簪,倒像是從冷宮樑上扒下來的舊貨。康國公府莫非連支鎏金釵都捨不得給女兒?”
“麗姐姐眼毒!”
錢才人掩唇輕笑,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襦裙,頭上珠翠環繞,一看便知是新得了寵愛的光景。
她斜睨了謝書筠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康國公府上月剛得了禦賜金絲楠木匾,風頭無兩,怎麼謝姐姐連支鎏金釵都戴不起?莫不是國公爺把好東西都留著給府裡別的人了?”
這話說得刻薄,暗指謝書筠在孃家不受重視。滿園目光霎時聚了過來,有看好戲的,有同情的,也有等著看她如何應對的。
謝書筠不慌不忙,又往嘴裡塞了一顆青梅,慢悠悠地嚼了嚼,嚥下去,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嬪妾愚鈍,比不上各位姐妹心靈手巧、才藝雙全。隻會偷閑躲懶罷了,倒叫各位姐姐操心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角落裡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謙美人身上,微微一笑,“倒是謙姐姐這身華服,真是深得陛下聖恩吶。嬪妾瞧著,這料子像是蜀中新貢的雲錦,尚服局總共也沒幾匹吧?”
謙美人今日穿了一身金絲織錦襦裙,裙擺上用金線綉著大朵的牡丹,在陽光下金光閃閃,整個人像一朵開得正盛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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