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管教學校被查封的訊息,是三天後登報的。
頭版頭條。
《“矯正”還是“虐待”?黑心管教學校內幕曝光》。
文章裡詳細描述了那裡的情況:
冇有教師資格證的“教官”。
非法的電擊“治療”。
每天18小時的高強度“訓練”。
食物短缺,衛生條件極差。
學生被毆打,羞辱,精神摧殘。
還附了幾張照片。
高牆,鐵絲網,鏽跡斑斑的鐵門。
還有一群孩子的背影,穿著統一的迷彩服,像囚犯。
文章最後列了一串名單。
是被送去過那所學校的孩子。
我的名字在第一個。
後麵跟著:18歲,已死亡。
其他名字,年齡從12歲到17歲不等。
報道出來的當天,就有其他家長去派出所報案。
“我兒子回來後就抑鬱了,現在還在吃藥!”
“他們說我女兒‘早戀’,送去‘矯正’,結果現在她連學都不敢上......”
“我要告他們!告死他們!”
聲音彙聚在一起,越來越大。
電視台做了專題報道。
鏡頭前,一個十五歲的女孩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
她媽媽在旁邊哭:
“她就是喜歡穿男裝,喜歡短髮,這有什麼錯?”
“我們聽信了那學校的宣傳,說能‘糾正’......”
“送進去三個月,接回來時,她手腕上全是傷......”
“她跟我說,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問不敢什麼?她說,不敢做自己。”
演播室裡一片沉默。
主持人紅了眼眶。
節目播出後,輿論徹底爆發。
微博熱搜前三:
#鄭鎧#
#正陽矯正中心黑幕#
#彆讓孩子死在偏見裡#
我的故事被一遍遍講述。
那些細節:口紅,群聊,當眾打罵,管教學校。
像拚圖,拚出一個完整的悲劇。
有人找到了我生前的社交賬號。
其實我很少發東西。
最後一條,是半年前。
一張黃昏天空的照片。
配文:“今天的雲是粉色的,但冇人看見。”
下麵現在有幾萬條評論。
“我看見了,鄭鎧。”
“粉色的雲很美。”
“下輩子,做女孩也好,做男孩也好,做你自己就好。”
“對不起,我們來晚了。”
我飄在網咖裡——很多年輕人在轉發,在討論。
螢幕的光映在他們臉上。
有人哭了。
有人憤怒地打字。
有人默默點了蠟燭。
堂姐鄭玥又接受了采訪。
這次是電視直播。
她瘦了很多,眼睛紅腫,但語氣堅定:
“小鎧走了,但還有無數個‘鄭鎧’在受苦。”
“那些因為不符合‘性彆規範’就被虐待的孩子。”
“那些因為‘不陽剛’‘不文靜’就被否定的孩子。”
“我們要改變的,不是孩子。”
“是那些有毒的觀念,是那些吃人的‘規矩’。”
她說這段話時,看著鏡頭。
像在看著螢幕前的每一個人。
也像在看著飄在演播室角落的我。
她看不見我。
但我看見,她說最後一句時,手指在微微發抖。
節目結束後,她坐在化妝間裡,很久冇動。
助理進來,小聲說:
“玥姐,你叔叔嬸嬸......想見你。”
鄭玥抬起頭。
“不見。”
“可是......”
“我說,不見。”
她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冰。
“他們害死了小鎧。”
“現在後悔,晚了。”
助理默默退出去。
鄭玥從包裡拿出一個東西。
是一支口紅。
新的,還冇拆封。
和我藏過的那支,同一個牌子,同一個色號。
她拆開,輕輕轉出來。
是很溫柔的豆沙粉。
她對著鏡子,塗在自己唇上。
然後對著空氣,輕輕說:
“小鎧,這個顏色好看嗎?”
“堂姐替你試了。”
“很好看。”
她笑了,眼淚卻掉下來。
砸在化妝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