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爸媽的手機開始被打爆。
親戚,朋友,記者。
還有陌生號碼。
我爸一開始還接,對著電話吼:
“關你們什麼事!那是我兒子!”
後來就不接了。
把手機關機,扔在茶幾上。
但座機在響。
我媽拔了電話線。
世界安靜了。
但隻是這個屋子裡的安靜。
門被敲響。
是社羣的工作人員,還有派出所的民警。
“鄭先生,鄭太太,我們來瞭解一下情況。”
我爸擋在門口,眼睛赤紅:
“瞭解什麼?我兒子死了!你們還想瞭解什麼?!”
民警很年輕,語氣儘量溫和:
“我們接到很多舉報,關於......關於你們可能存在虐待子女的行為。”
“還有那所管教學校,我們需要覈實。”
“虐待?”我爸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管教自己兒子,叫虐待?”
“我送他去學校,叫虐待?”
“我為他好!我想讓他成才!我想讓他像個男人!”
他的聲音越吼越大,最後幾乎是在尖叫。
民警沉默了一下,說:
“但他死了,鄭先生。”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我爸所有的怒火。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身體晃了晃,扶住了門框。
民警繼續說:
“而且,根據我們初步調查,那所‘正陽青少年矯正中心’冇有辦學資質。”
“涉嫌非法拘禁,虐待,甚至......”
他頓了頓,
“可能涉及刑事犯罪。”
我媽從後麵衝過來,抓住民警的胳膊:
“我們不知道!我們真的不知道!”
“他們說是正規學校,能治好孩子的‘問題’......”
“我們隻是......隻是想讓他變好......”
她的眼淚流下來,但已經冇人會心疼了。
民警輕輕抽回胳膊:
“具體情況,請跟我們去派出所做個筆錄。”
“另外,鄭鎧的遺體,需要法醫檢驗。”
“檢驗?”我爸猛地抬頭,“你們要解剖我兒子?”
“這是程式。”民警說,“為了查明死因,也為了......”
他冇說完。
但意思很明白。
為了收集證據。
為了可能的訴訟。
爸媽被帶走了。
我飄在家裡,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陽光斜射進來,照在牆上的全家福上。
照片是五年前拍的。
我十歲,站在中間,穿著藍色的運動服。
笑得很勉強。
爸爸的手搭在我肩上,很用力。
媽媽站在另一邊,笑得端莊。
照片下麵有一行字:
“幸福一家人”。
現在,玻璃框上蒙了一層灰。
我飄進自己房間。
鐵盒還開著,畫紙攤在床上。
那張穿著裙子的男孩,在陽光下跳舞。
粉色的天空,心形的雲朵。
我伸出手——如果那還算手的話——想摸摸那張畫。
但穿過去了。
摸不到。
永遠摸不到了。
樓下又聚集了人。
這次是記者,還有舉著手機直播的網紅。
“這裡就是鄭鎧生前住的小區......”
“據鄰居反映,經常聽到打罵聲......”
“父母現在被警方帶走調查......”
聲音嘈雜,像另一個世界。
我飄到陽台。
欄杆上,還有我爸的手印。
他撲過來時留下的。
地上,血跡已經被清洗過了。
但還留著淡淡的印子。
粉色的,像一朵畸形的花。
我抬頭,看天空。
今天天氣很好,雲很白。
我想起堂姐說的那句話:
“到大城市去,那裡冇人會笑話你。”
現在,我去了。
去一個更遠的地方。
遠到再也回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