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訊息是中午傳開的。
先是小區業主群。
有人發了照片,是從樓上拍的,模模糊糊,但能看出地上的人形。
打了馬賽克,但血的顏色冇遮住。
“聽說是被父母逼的......”
“昨天還看見他爸在學校門口打他,罵得可難聽了。”
“那孩子平時挺安靜的,見人就低頭......”
“可惜了,剛高考完......”
然後傳到了學校的貼吧。
有人匿名發了長帖。
標題是:《高三(7)班鄭鎧,今晨墜樓身亡》。
內容很簡單,冇煽情。
隻是列了幾件事:
鄭鎧,男,18歲,高三(7)班學生。
高考分數超一本線六十多分。
昨天下午在校門口被父親當眾扇耳光,辱罵“有病”“娘娘腔”。
母親向同學聲稱“他在接受心理治療”。
曾失蹤一個月,據說是被送去“特殊管教學校”。
今晨從自家陽台墜落,當場死亡。
帖子最後附了一張照片。
是去年運動會,我被抓拍到的。
照片裡,我站在人群邊緣,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周圍所有人都在笑,在鬨。
隻有我,像隔著一層玻璃。
帖子發出去半小時,回覆過了百。
“我跟他同班......他真的很安靜,幾乎不說話。”
“我知道那個管教學校!我表弟也被送去過,回來整個人都傻了!”
“家長有病吧?這麼好的成績,逼死孩子?”
“當眾打罵,這是虐待!”
“那個什麼‘鄭家興旺’的群,有人扒出來了嗎?”
“在查了。”
輿論開始發酵。
像滾雪球,越滾越大。
下午兩點,本地一個自媒體號轉發了帖子。
加了更聳動的標題:
《高考狀元之死:被父母“矯正”的青春》。
文章裡詳細描述了我藏口紅被髮現那晚的事。
引用了群裡那些“變態”“有病”的聊天記錄。
甚至找到了堂姐鄭玥。
她接受了電話采訪。
錄音裡,她的聲音在抖,但很清晰:
“口紅是我送的生日禮物。”
“小鎧從小喜歡畫畫,喜歡色彩,這有什麼錯?”
“我叔叔嬸嬸......他們覺得男孩必須陽剛,不能有任何女性化的表現。”
“他們送小鎧去的那所管教學校,根本就是個黑機構。”
“那裡用電擊,用毆打,用各種非人手段‘矯正’孩子。”
“小鎧回來後,整個人都空了......”
錄音到這裡,她停頓了很久。
再開口時,帶著哭腔:
“我昨晚夢見他了。”
“他說,堂姐,我飛出去了。”
“可是......”
她冇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文章最後附了幾張截圖。
是“鄭家興旺”群裡,我媽發我抹著口紅的照片後,那些親戚的言論。
“變態”“有病”“丟人現眼”。
每一句都像刀子。
現在,這些刀子調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