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後是誰?說出來怕嚇破你的膽!”
“乃是手握北疆兵權的三皇子殿下!”
這漢子猛地繃緊了被繩索捆綁的身體,繩索深陷皮肉。
勒出一道紅痕,眼中閃爍著瘋狂的挑釁。
“小閹狗,你敢動我嗎?殺了我,三皇子殿下追責下來,你這尚宮監掌司的烏紗帽保得住?”
“放肆!”
陳皓神色钜變,厲聲嗬斥,聲音陡然拔高。
他臉色在昏暗光線下泛著青白,指尖在袖擺下死死攥成了拳。
他怎麼說這些人能夠進入後宮之中。
果然是有內應。
不過。
現如今無論如何也不能在眾人麵前露餡。
“你這刁民!竟敢攀誣皇室宗親!”
陳皓迅速轉向門口的劉掌司和小石頭。
語氣斬釘截鐵。
“三皇子殿下乃是天潢貴胄,素來以家國為重,豈會與白蓮教這等邪魔歪道有所牽扯?”
“定是你受了邪教蠱惑,想藉此擾亂朝綱,其心可誅!”
劉掌司連忙躬身附和。
“掌事明鑒!此等奸佞之徒的胡言亂語,當不得真!”
“依屬下看,該立刻移交刑部,讓他們用大刑撬開他的嘴!”
他偷瞄著陳皓緊繃的側臉,心裡清楚這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三皇子無論做了什麼。
他們這些做為奴才和下人的,絕不能亂議論。
而且不能讓對方在尚宮監的地界上被隨意玷汙。
被堵住嘴的漢子仍在瘋狂掙紮。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怒聲,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剜著陳皓。
陳皓背過身去,避開那道凶狠的目光,指尖冰涼得像揣了塊寒冰。
他怎能不知這漢子說的是實話。
三皇子有兵權在手,很顯然是想著借貢品之事破壞兩國關係,突出自己的重要性。
可這事一旦捅破,便是動搖國本的儲位之爭。
他一個尚宮監掌司,夾在中間隻會粉身碎骨。
“休要胡言亂語!”
“胡言亂語?陳掌事心裡有數!巨戎族若因此事動怒,誰最得利?”
“你現在放了我,再把那鼎的事按下去。”
“三皇子殿下或許還能賞你個前程,不然……”
“堵上他的嘴!”
陳皓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怕這漢子再說出什麼驚天秘密,若是傳到外人耳中,就算他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的。
小石頭連忙找了塊破布,重新把漢子的嘴塞住。
柴房裡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漢子粗重的喘息聲。
陳皓揹著手,在柴房裡踱了幾步,指尖冰涼。
他知道,這漢子說的很有可能是實話。
三皇子確實有動機這麼做,而且有能力做到。
而且看這男子的表現,絲毫不符合三皇子麾下死士的情況。
此人很有可能是白蓮教與三皇子勾結的線人,要不然不會這麼容易的就把三皇子賣了。
“張掌司。”
陳皓忽然停下腳步,聲音恢複了平靜。
“你親自帶人看住這個奸細,不許任何人靠近,更不許他與外界接觸。若是出了半點差錯,我唯你是問。”
“小的遵命!”
張掌司不敢怠慢,連忙應道。
陳皓又看向小石頭。
他知道,這事已經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放了漢子,若是有人查起來,他放縱罪犯,難免其責。
而殺了漢子,三皇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和尚宮監都將麵臨滅頂之災。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這燙手山芋甩出去,換一個人或者部門來頂包。
“你們看管好這個人,不要讓他再胡言亂語了。”
“我這就立刻去稟報皇後孃娘,請她定奪。”
陳皓回到住處,立刻喚來小石頭。
“去把劉掌司前段時間送的和田玉佛取來,用錦盒仔細裝好。”
那玉佛乃是用羊脂白玉雕琢的珍品。
玉質溫潤,佛麵含笑,而今剛好派上用場。
小石頭捧著錦盒回來時,陳皓已換了那莊重的石青色官袍。
他將玉佛拿出來,指尖在盒麵上輕輕摩挲片刻,然後帶著此物走向了鳳儀宮。
陳皓一邊走,一邊閉目養神,腦海中反覆斟酌著待會兒要說的話。
提及白蓮教奸細是必然。
三皇子的名字絕不能輕易說出口。
但是憑藉蘇皇後的聰慧,她定然能領會這其中代表的意思。
不一會兒,鳳儀宮的宮牆已經出現在了視線之中。
守門的太監見是陳皓,連忙躬身。
“陳掌事,張公公在偏殿外候著您呢。”
陳皓點點頭,不一會兒到了偏殿。
張公公正站在一株玉蘭樹下,手裡把玩著一串紫檀佛珠。
此人是皇後身邊最得力的近侍,心思活絡,極會看眼色,在宮中的分量不容小覷。
“張公公。”
陳皓上前拱手,語氣恭敬。
“許久冇來給娘娘請安,今日特意過來,還望公公代為通傳。”
張公公眯眼一笑,目光在他手中的錦盒上打了個轉。
“陳掌事有心了。娘娘這幾日倒是清閒,隻是前兒個三皇子派人送了些北疆的山裡紅來,娘娘嚐了兩顆便擱在一旁了。”
這話看似尋常,卻暗暗點出皇後與三皇子的微妙關係。
陳皓心中瞭然,不動聲色的將玉佛遞上前。
“前些日子得了尊小玉佛,瞧著還算雅緻,想著公公或許用得上,便鬥膽帶來了。”
張公公掂量著開啟。
見那玉佛通體瑩白,佛光飽滿,眼中頓時閃過一絲精光。
他將玉佛揣進袖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陳掌事這份心意,娘娘定然歡喜。”
“不瞞你說,娘娘今兒個看了新譜的崑曲,心情正好著呢。”
這句“心情正好”,便是默許了他的求見。
更透漏出來了一些價值來。
陳皓心中一鬆,連忙道。
“多謝公公提點,不知此刻能否拜見娘娘?”
“對於彆人自然是不行的,但是誰不知道陳掌司乃是娘孃的心頭寶。”
“跟我來吧。”
說完之後,張公公轉身就往內殿走去。
“娘娘正在裡頭看畫冊,你說話仔細些,彆擾了娘孃的興致。”
陳皓點點頭,緊隨其後,穿過雕花迴廊,殿內的檀香氣息越來越濃。
到了正殿門口,張公公停下腳步。
“陳掌司自個兒進去吧,我在外頭候著。”
陳皓整理了一下衣襟,輕輕推開殿門。
蘇皇後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翻著一本黃皮畫冊。
明黃色的鳳袍,更襯得她麵容沉靜,自有一番威儀。
“小陳子,給娘娘請安。”
陳皓跪地行禮,對著青石磚頭一磕。
蘇皇後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開口道。
“起來吧,尚宮監的事,都理順了?”
“托娘孃的福,已大致妥當。”
陳皓起身侍立一旁,目光低垂。
“隻是近日查到些關乎貢品的事,不敢擅自處置,特來向娘娘請示。”
蘇皇後合上冊子,指尖在封麵輕輕敲擊著。
“哦?是巨戎族那尊鼎出了岔子?”
陳皓心中一驚,皇後孃娘怎麼會有所察覺。
他定了定神,將白蓮教奸細潛入庫房、意圖破壞貢品的事娓娓道來。
隻是絕口未提那漢子口中的三皇子。
“……屬下已將那奸細拿下,隻是此事牽連甚廣,還請娘娘示下。”
陳皓垂著眼簾,語氣愈發恭謹。
“說來也是僥倖,幸好發現及時,纔沒讓那奸佞壞了大事。”
“不過話說回來,此事能如此迅速平息。”
“還得多虧三皇子殿下平日裡管束京畿教派,又在北疆之地震懾巨戎多年,才讓那白蓮教餘孽冇機會興風作浪。”
這話看似在誇三皇子,實則綿裡藏針。
既撇清了三皇子與奸細的關係,又暗指京畿之地出現這等事。
他這個掌兵之人難辭其咎。
皇後端起茶盞,茶蓋輕輕刮過水麪,浮沫散去,露出清澈的茶湯。
“三皇子年輕有為,是該多曆練曆練。”
她呷了口茶,目光落在陳皓身上。
“你覺得,這奸細該交給哪個衙門處置才妥當?”
陳皓心中一動,知道皇後這是在考較他。
錦衣衛雖直屬聖皇,但裡麵有不少人是三皇子外戚的舊陳。
可六扇門的總捕頭,卻是二皇子生母的胞弟。
“屬下以為。”
陳皓頓了頓,語氣沉穩。
“六扇門專司江湖案牘,對付白蓮教這等邪魔歪道最是拿手。”
“且六扇門行事素來公正,定能審出幕後主使。”
皇後放下茶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你想得倒是周全。
“既然如此,就依你說的,交給六扇門吧。”
陳皓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了。
若是能將奸細交給六扇門,既避開了三皇子的勢力範圍。
又能借二皇子的力量牽製三皇子,這正是蘇皇後想要的結果。
“屬下遵命。”
陳皓躬身應道。
“去吧。”
蘇皇後揮了揮手。
“壽宴在即,莫要出了差錯。”
“屬下告退。”
.....
陳皓再次行禮,轉身退出殿外。
走到廊下,張公公正站在玉蘭樹下等他。
見他出來,張公公笑了笑。
“掌事這趟來得值當。”
陳皓點點頭,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這一關算是過了。
三皇子府邸內。
絲竹聲不絕於耳。
觥籌交錯間,兩人相對而立。
聽雨軒主一身玄色勁裝,腰間佩著柄短刀。
將一卷泛黃的牛皮圖紙放在三皇子麵前的案幾上。
“殿下,此乃‘破甲弩’的詳圖。”
聽雨軒主的聲音壓得極低,燭火在他刀疤交錯的臉上跳動。
“弩身用玄鐵打造,機括藏七道暗簧,三百步內可穿透三層鐵甲。”
“若是此器能夠裝備入大軍。”
“犬戎族的騎兵再凶悍,遇上這等利器也得折戟沉沙。”
三皇子伸手撫過圖紙上細密的紋路,指尖傳來粗糙的質感。
北疆戰事膠著多年,鎮國公屢屢上書請求增兵。
若能獻上此弩,既能解邊疆之急。
又能在聖皇麵前彰顯自己的經略之才,簡直是天賜良機。
隻是對方獻上這等大殺器,要追求的東西定然也不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