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住口!”
王公公氣得渾身發抖,拂塵上的穗子都纏成了一團。
“這裡是京都!不是你們撒野的邊關!”
他現在終於明白了什麼禮部不接見這一群蠻子,而是讓他們尚宮監來了。
合著這一群蠻子,根本就冇有多少歸順的誠心。
這完全是來挑釁的。
內心裡,王公公早把禮部從上到下。
從尚書到侍郎,從侍郎到辦事員,問候了一遍。
骨都侯斜睨著他,碧藍的眼珠裡滿是嘲弄。
“怎麼?做得說不得?”
“你們大周的男人要是有種,也不會讓女人來擋刀。哦對了,還有你們這些閹人。”
“連男人都做不成,留著命也是浪費糧食!”
“噗!”
劉公公猛地噴出一口茶水,臉色白得像張紙,胸口劇烈起伏著。
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巨戎隨從們笑得更歡了,有人故意學太監的尖嗓子。
“咱家是廢物......咱家冇卵......”
“侯爺若是有意羞辱我大周,挑起兩國戰事,不妨直說,何必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戰事?”
骨都侯嗤笑一聲,抓起桌上的酒罈往嘴裡灌。
酒液順著鬍鬚淌進獸皮袍。
“就憑你們這些連刀都握不穩的廢物?上次雁門關,若不是你們用陰謀詭計,我族勇士怎會折損?”
“你血口噴人!”
“當年是你們先撕毀盟約,劫掠我邊民!”
“劫掠?那是拿回本該屬於我們的東西!”
骨都侯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幾乎頂到房梁。
“你們大周占了我們的草場,搶了我們的牛羊,現在還想讓我們俯首稱臣......”
正廳裡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陳皓站在一邊,也看到了場中的氛圍有些不對。
他轉瞬間想到了其中的問題。
那禮部乃是歸屬右相管理,而現在禮部中不見一人。
不成是那右相在報前段時間內廷的搶功之仇?
他的目光掠過骨都侯以及王公公身後的隨從。
忽然注意到剛纔那個在馬車上畫佈防圖的絡腮鬍。
此刻正悄悄往門口挪動,手按在腰間的牛尾刀上。
“怎麼?不敢動手?”
骨都侯挑釁地往前一步,鼻尖幾乎碰到王公公的額頭。
“還是說,你這閹人連拔刀的膽子都冇有?”
而那邊王公公也早已經反應了過來,畢竟是久經沙場的主。
“侯爺說的是,咱家確實不敢動手。畢竟聖皇有旨,要善待貴客。”
骨都侯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他會突然服軟。
這倒是讓他一時間有些冇有想到。
“算你識相!你們大周的男人,就該像你這般識時務。”
“可惜啊,割了根的廢物,再識相也成不了氣候。”
“哈哈哈!”
骨都侯話語剛落,身邊那些巨戎隨從們拍著桌子大笑。
有的人甚至拔出彎刀,用刀背敲擊著地麵,發出“咚咚”的聲響。
像是在為骨都侯助威。
王公公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小太監們個個氣得攥緊了拳頭,卻礙於骨都侯的身份不敢發作。
就在這時。
一道清朗卻帶著刺骨寒意的聲音突然從正廳角落響起。
“一群茹毛飲血的蠻夷,也敢在我京都地界撒野?”
......
笑聲戛然而止。
“誰?”
此刻,不光是骨都侯一方,還是內宮監的一群人都冇想到。
就連陳皓也是皺了皺眉頭,將目光投向梁上一處角落。
那大梁上,不知道何時坐了個青衫少年。
手裡把玩著柄摺扇,手中拿著一個青色的長劍,彷彿是憑空出現的一般。
骨都侯轉頭,眼珠裡閃過一絲凶光。
“你是什麼東西?”
少年緩緩起身,從梁上跳下來,將摺扇“唰”地展開,露出扇麵上“劍膽琴心”四個狂草。
“我是什麼東西,小爺再不是東西也比你們這些連人話都不會說的畜生強。”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
“真以為帶了幾十號人,藏了些硫磺硝石、明刀暗箭,就能在我大周眼皮子底下翻天?”
骨都侯臉色驟變。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
少年嗤笑一聲,摺扇指向最後一輛馬車的方向。
“那車廂夾層裡的硝石和硫磺味,隔著三裡地都能聞見,真當六扇門的人是瞎子?”
巨戎隨從們瞬間拔刀,刀光在燭火下閃成一片冷森的網。
少年卻彷彿冇看見,話鋒一轉。
目光落在王公公和陳皓等人身上,眼神裡的嘲弄更濃。
“還有你們這些閹人,占著朝廷的俸祿,受著百姓的供養,卻被幾個蠻夷堵在屋裡羞辱,連拔刀的膽子都冇有?”
“大周的臉,都被你們丟儘了!”
這話像盆冰水,兜頭澆在眾人臉上。
王公公冷哼一聲。
“胡鬨,兩國之事牽涉何其之多,豈是你一個毛都冇有長齊的毛頭小子憑藉著幾句話,就能分析完的。”
陳皓也抬起了頭,對上了少年的目光。
那是雙極其明亮的眼睛,眼眸中似乎藏著股極凝練的勁氣,顯然是個硬茬。
“閣下是?”
陳皓沉聲問道,指尖已悄然觸到腰間的寒蛟子母劍。
少年收起摺扇,慢條斯理地撣了撣青衫上的褶皺。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人榜第九十三‘青鋒客’蕭徹。”
“人榜上的高手?!”
眾人失聲驚呼。
在場的巨戎人或許不知人榜意味著什麼,但大周這邊的人卻個個心頭劇震。
人榜九十二,那已是江湖年輕一輩裡頂尖的高手。
對上尋常全副武裝的甲士老兵,也有以一敵百的能耐!
更何況,年紀輕輕能夠上人榜者,大都非富即貴,背景深厚。
出身寒門者,無修行秘法,無神兵利刃,無上等師承。
年輕時候,能夠靠著自己的勞作填飽肚子已經是極不容易了。
骨都侯雖不懂人榜,但“高手”二字還是聽得懂的。
他握緊腰間的狼牙彎刀,語氣陰鷙。
“不過一個江湖浪蕩子?也敢管我巨戎的事,找死!”
“找死?”
“就憑你們這些連佈防圖都畫不明白的廢物?”
他看向那個在馬車上畫佈防圖的絡腮鬍。
“方纔在西市,你畫的南門暗哨位置,偏了整整三裡。就這水平,也敢來京都搞事?”
骨都侯的臉“唰”地白了。
陳皓心中則是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這蕭徹不愧是人榜上的高手,竟然一直在暗中盯著巨戎人!
這人是碰巧路過,還是早有預謀?
......
正廳裡靜得可怕,隻有燭火偶爾爆出的輕響。
骨都侯忽然間大笑了起來。
怒笑聲陡然拔高,震得正廳梁柱嗡嗡作響。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間竟爆出淡淡的土黃色光暈。
獸皮袍下的肌肉賁張如鐵石,整個人的氣息驟然變得凶悍如野獸。
“好大的口氣!今日本侯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力量!”
“不可!”
陳皓與王公公同時驚呼一聲,大吃一驚。
刀劍無眼。
二人若是交戰,那江湖人死就死了。
但是骨都侯乃是貴客,一旦出現傷亡,便是外交糾紛。
整個尚宮監都要落一個辦事不力的罪名。
王公公踉蹌著往前衝了兩步,肥碩的身軀在地上拖出殘影。
“侯爺三思!”
“你身份何其尊貴,何苦與這些不要命的浪蕩子交戰,若是傳出去,豈不是丟了自己的臉麵。”
陳皓的動作更快,飛絮青煙步踏碎地磚,身形如一道青影攔在兩人中間。
寒蛟子母劍已悄然出鞘半寸,劍身在燭火下流淌著幽藍流光。
“蕭少俠,骨都侯是聖皇親迎的貴客,刀劍無眼,傷了和氣誰都擔待不起!”
“滾!”
結果,二人話音未落,就被骨都侯周身擴散的真氣逼退三尺。
骨都侯被蕭徹激怒,碧藍的眼珠死死鎖定蕭徹,蒲扇大的手掌淩空拍出。
掌風裡竟裹挾著砂礫般的銳鳴。
蕭徹瞳孔驟縮,也冇有想到這一拳來的如此之快。
他慌忙將摺扇展開抵擋。
卻不曾想。
哢嚓一聲!
那扇麵直接被拳頭崩碎,他借勢後翻,露出藏在扇骨中的三尺青鋒。
劍光如匹練暴漲,一招“青鋒破月”刺出。
這一劍快得不可思議,劍光撕裂空氣,顯然是動了真格。
“鐺!”
掌風與劍光碰撞的刹那,勁風大作,正廳的燭火齊齊熄滅。
蕭徹的青鋒劍上則迸出無數細碎的火星,每一顆都帶著淩厲的劍氣。
但卻被骨都侯拳掌間的土黃色光暈如膨脹的巨球,將青色劍光死死壓製。
“噗!”
黑暗中傳出蕭徹的悶哼。
陳皓藉著窗外月光看去,隻見這少年踉蹌後退,嘴角溢位鮮血,握劍的右手虎口崩裂。
那柄削鐵如泥的青鋒竟彎出一道詭異的弧度。
“這!”
在場眾人見到這場景,都不由得尖叫一聲。
人榜高手竟接不住幾招。
骨都侯的笑聲在黑暗中迴盪,帶著令人牙酸的碾壓感。
“就這點能耐,也敢妄議我巨戎?”
他一步步逼近,每踏一步,地磚便如蛛網般裂開。
“你們大周的所謂高手,簡直比草原上的羔羊還弱!”
蕭徹本來準備退去的身影,見到此,忽然又停頓了起來。
“蠻子!休要猖狂。”
他抹去嘴角血跡,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長劍上,劍身瞬間騰起熊熊烈焰。
“嚐嚐我的‘青天火鋒劍’!”
火光中,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赤紅流光,劍勢比剛纔淩厲了數倍。
空氣一下子被灼燒得扭曲了起來,連遠處的酒肆都能感受到灼人的熱浪。
“不好!”
就在這劍落下的瞬間。
猛然間。
陳皓好似感應到了什麼,大喊一聲。
因為在這赤紅劍光之外,他還感受到了其他氣息。
這‘青鋒劍’蕭徹很顯然是早有預謀而來。
果不其然。
就在陳皓話音未落之時。
一道淩厲無匹的破空聲突然從驛館外傳來!
那是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
彷彿憑空出現在夜空中,帶著撕裂風聲的銳嘯,直取骨都侯咽喉!
劍身上縈繞著淡淡的黑氣。
所過之處,空氣都彷彿被凍結,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死亡氣息。
陳皓瞳孔驟縮。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看到蕭徹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那根本不是敗北的頹喪,而是陰謀得逞的冷笑!
“陷阱!”
王公公也反應過來,嚇得魂飛魄散。
“保護侯爺!這些江湖人士要刺殺侯爺。”
但已經晚了。
骨都侯察覺到咽喉的殺機,猛地轉身。
身側土黃色的真氣再次暴漲,凝聚成一麵厚實的光盾。
然而那柄黑劍彷彿蘊含著某種詭異的力量,竟直接穿透了光盾,劍尖離他心口隻剩寸許!
“吼!”
骨都侯怒吼一聲,硬生生扭轉身形。
黑劍擦著他的肋骨劃過,帶起一串血花,獸皮袍瞬間被染紅。
就在此時,驛館的門窗突然同時炸裂!
七八個黑衣人破窗而入,個個身手矯健,招式狠辣,直撲受傷的骨都侯而來。
他們手中的兵器都閃爍著幽光,顯然淬了劇毒。
“小蠻子廢話忒多,割了他的狗舌頭。”
“殺了他!讓大周和巨戎徹底反目!”
為首的黑衣人嘶吼著,刀光如練,劈向骨都侯的脖頸。
骨都侯雖然受傷,但凶悍之氣不減,揮舞著彎刀格擋。
然而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配合默契,招招不離他的要害。
很快就將他逼得險象環生。
陳皓看得心頭劇震。
他瞬間明白,這青鋒客蕭徹從一開始就是誘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