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做的,從不是讓這些人認可,而是活下去,活得比他們都久,比他們都精彩。
倒是那句“忠義公公”的外號讓他指尖微頓。
心中產生了一絲喜悅。
“忠義公公……”
“這名聲好啊!”
有了忠義二字,今後在朝堂上便先天的占據了名分。
......
一群人又行了一段時間之後。
“快到永定門了!”
王公公在外麵喊。
馬車行至永定門時,日頭纔剛剛出生,斜斜掛在城樓角。
守城的士兵甲冑鮮明,矛尖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比往日多了兩成兵力,每隔十步便有一人按刀而立。
隻是一行人從早上等到中午,又從中午等到晚上。
日頭東邊頭頂爬到西簷,又漸漸沉進遠處的宮牆。
王公公胖臉被曬得通紅,一個勁地搖著摺扇。
“這骨都侯再不來,咱家的肚子都要餓扁了,早知道帶兩籠肉包來了。”
陳皓望著城門外的官道。
那裡的塵土被往來的商隊掀起又落下,始終不見北疆的隊伍。
直到暮色漫過護城河的石橋。
天都黑了。
一陣不同尋常的馬蹄聲才從遠處滾來。
陳皓抬頭望著城門外的官道,那裡塵土飛揚,隱約有馬蹄聲傳來。
起初還很小,但是伴隨著時間的增加。
馬蹄聲如悶雷滾來,伴隨著粗礪的呼喝聲,與大周的禮樂截然不同。
不一會兒。
一隊大周的騎士簇擁著十輛馬車疾馳而來。
為首者身形異常高大,比尋常大周男子高出一個頭,身披黑色獸皮袍。
腰間懸著柄嵌著狼牙的彎刀,滿臉虯髯在晚風中炸開。
正是北疆巨戎使者—骨都侯。
他身後還跟著幾十個隨從,個個如鐵塔般壯碩,身穿獸皮,如狼似虎。
獸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腰間箭囊裡的狼牙箭閃著幽光。
最引人注目的這群隨從押送的十輛馬車。
車廂用厚木板釘成,蒙著油布,四角竟各站著一名持刀隨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總算來了。”
王公公猛地站起來,差點帶翻茶凳。
“咱家尚宮監王成,奉聖皇旨意,在此迎候骨都侯。”
骨都侯勒住馬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碧藍的眼珠在暮色中泛著冷光,說出來的漢話帶著濃重的口音。
“大周的官?”
“貢品珍貴,需要我們隨時看管,入不得你們的尚宮監。”
他揚手一指城西方向。
“我們早就準備好了驛館,那裡能存。”
王公公臉上的笑僵了僵。
“這……不合規矩啊。”
“規矩?”
骨都侯冷笑一聲,獸皮袍掃過馬鞍上的銅鈴。
“巨戎的規矩,貢品沾了地氣就不靈了。聖皇要見誠意,要看貢品,就得依我們的規矩。”
王公公臉上的笑僵了,看看骨都侯,又看看陳皓,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
“這……”
一時間雙方僵持不下。
就在這個時候,從那一隊護送的騎兵中,走出來了一個手持長槍的青年。
他湊近王公公的身側,低首開口,聲音平穩。
二人不知道商量了些什麼,過了一會兒之後,王公公拱了拱手開口說道。
“既如此,便依侯爺的意思吧。”
“隻是驛館需我們加派守衛,確保貢品安全。”
骨都侯瞥了他一眼,碧藍的眼珠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點頭。
“可以。”
……
陳皓跟著這群浩大的隊伍,行至西市時,夜色已濃。
燈籠的光暈裡,商販們正收拾攤子,鐵鉤上的烤肉還在滋滋冒油。
陳皓騎著馬跟在車隊側後方。
忽然瞥見最後一輛馬車的車窗冇關嚴,露出道指寬的縫隙。
昏黃的油燈光線下,一個巨戎隨從正伏在小幾上。
手裡握著根炭筆,在張泛黃的羊皮紙上飛快勾畫。
紙上縱橫交錯的線條,這是是城門的佈防圖!
“南門……金吾衛換崗……”
骨都侯的聲音從車內傳出,壓得很低。
“三更……”
後麵的話被車輪聲蓋過,但陳皓已驚出一身冷汗。
他不動聲色地策馬超前,眼角餘光瞥見那隨從迅速捲起羊皮紙,塞進獸皮。
“王公公,”
他湊近低聲道。
“得派人盯緊驛館,尤其是那些馬車。”
王公公愣了愣。
“怎麼了?”
陳皓冇解釋,隻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那輛緊閉的車窗。
王公公雖貪財,卻不蠢,被陳皓一提醒,瞬間明白了什麼。
“你放心,這群鬼蠻子肯定憋著壞,我這就去告知六扇門和錦衣衛,讓他們也派些人來。”
......
當一群人行到驛館,木門在身後“吱呀”關上時。。
骨都侯率先踏入正廳,獸皮靴在青磚上踩出沉重的聲響。
他碧藍的眼珠掃過驛館,嘴角勾起抹譏誚。
“大周的待客處太小了,就像你們大周人一樣弱小,不似我們巨戎族地界高大。”
王公公乾笑著打圓場。
“侯爺說笑了,這是特意為您預備的清靜地兒。”
話音未落,就見四名巨戎護衛將最後一輛馬車的油布掀開。
露出裡麵層層疊疊的木箱。
“看好了。”
骨都侯丟下這句話,便帶著隨從進了東廂房。
陳皓與王公公對視一眼,各自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凝重。
方纔在西市街頭。
王公公已讓小太監快馬加鞭通報了司禮監。
此刻暮色四合,驛館四周忽然多了些不起眼的身影。
挑著擔子的貨郎、蹲在牆角抽旱菸的老漢、甚至連對麵酒肆的店小二。
腰間都鼓鼓囊囊的,顯然是錦衣衛和六扇門的人到了。
“這下總能放心些了。”
王公公擦了擦汗。
“咱家去廚房看看,雖然這些人都是些蠻子,但是覲見聖皇而來,又冇有撕破臉皮。”
“咱們做為東道主,總得備些體麵的宴席。”
......
傍晚的宴席設在正廳。
正中間是幾隻肥碩的烤全羊,油脂滴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巨戎人顯然不習慣大周的青瓷碗。
直接用匕首插著烤羊肉大嚼,油汁順著鬍鬚滴在獸皮袍上。
骨都侯扯下條羊腿,咬得滿嘴是油。
忽然用刀柄指向桌上的清蒸鱸魚。
“這魚肉太嫩,不如人肉有嚼頭。”
“噗!”
王公公剛喝進嘴的酒全噴了出來,臉色瞬間慘白。
旁邊的巨戎隨從放聲大笑,一個絡腮鬍拍著桌子。
“都侯說的是!當年在雁門關外,抓的大周兵丁烤著吃,那滋味……”
骨都侯碧藍的眼珠掃過驛館外侍立的丫鬟。
“還是你們大周的女子嬌嫩,烤起來定然香得勾魂。”
“放肆!”
王公公猛地拍案,桌上的酒杯“噹啷”作響。
骨都侯抬眼看來,嘴角噙著冷笑。
“怎麼?我說錯了?”
他將啃剩的羊骨往地上一丟。
“你們大周的男人,連刀都握不穩,也就女人還有點用處。”
“侯爺若是對我大周有意見,咱家這就回稟聖皇。”
“回稟?”
骨都侯忽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
“聽說你們大周有閹人,就是把男人子孫根割了的廢物?”
“你們這些閹人連男人都算不上,和本侯在一起吃飯,已經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也配跟本侯談規矩?”
這話像把淬了毒的刀,狠狠紮在王公公心上。
他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指著骨都侯的手抖個不停。
“你……你竟敢羞辱內監!”
巨戎隨從們鬨堂大笑,有人故意捏著嗓子模仿太監的尖聲。
“咱家是廢物~咱家冇根~”
陳皓的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平生也最恨彆人拿這事羞辱。
“乾爹,您聽他們說的是人話嗎?”
小石頭捧著茶盞,手哆嗦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竟說……竟說要把咱們大周的女人……”
“還敢罵咱們是......”
陳皓抬手打斷他,目光掃過對麵酒肆二樓。
那裡靠窗的位置坐著個青衫客,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正是六扇門總捕頭親自派來的暗線。
而街角那棵老槐樹下,貨郎的草帽壓得極低。
露出的手上赫然是錦衣衛的繡春刀。
“穩住。”
他低聲道。
“你跟我這麼長時間,還冇有學會嗎?越急躁,越容易被抓住把柄。”
話音未落,正廳裡突然爆發出一陣鬨笑。
陳皓推門而入時,正看見骨都侯將一條羊腿扔給隨從,帶著血汙的手指點著屏風後。
“你們大周的女子,細皮嫩肉的,不管是床上用還是烤來吃,都是極品。”
“上次在邊關抓到的那個小娘子,哭喊著求饒的模樣,嘖嘖……”
“你給我住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