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漿紗到織布、繡花,一一從頭學起。
夜裡便結合織造的感悟,修煉神針訣,將穿針引線的細膩,融入到以氣禦針的功法之中。
日子一天天過去,陳皓的織造技藝日漸嫻熟。
從最初的笨手笨腳,到後來能夠獨立繡出簡單的花鳥紋樣。
再到後來,他繡出的牡丹、寒梅,針腳細密、形態逼真,竟比常年織造的織娘們還要精緻幾分。
更重要的是,隨著織造技藝的精進,陳皓對真氣的掌控也愈發精準,針速與力道都較往日提升了數倍。
.....
這一日,陳皓正坐在案前,手持繡花針,細細繡著一幅寒梅圖。
指尖的絲線穿梭間,一朵傲骨寒梅漸漸成型,針腳疏密有致。
花瓣的褶皺、花蕊的纖細,都刻畫得栩栩如生。
忽然,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李豬兒的聲音便傳了進來,帶著幾分幾分謹慎與疑惑。
“公公,屬下有事稟報。”
李豬兒小跑著進了院子,在陳皓麵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躬身道。
“啟稟公公,那血手判官柳無常說要見您一麵。”
聽聞此言。
陳皓眉頭微蹙,指尖的繡花針頓在素色綢緞上,一絲紅線輕輕垂落,恰好落在寒梅花瓣的褶皺處,添了幾分血紅。
“他既肯主動要見咱家,莫非是想通了,願意歸附?”
“啟稟公公,屬下也問過他來意,可他什麼都不肯說,隻梗著脖子道,唯有見到公公本人,才肯開口細說,多一個字都不願透露。”
“公公,那柳無常性子怪異,傷勢雖在醫官診治下好了大半,可依舊是那副拒人千裡的模樣。屬下按您的吩咐,每日派人送療傷丹藥和膳食過去,他雖不再拒絕,卻也從未有過半句道謝。”
“今日突然提出要見您,怕不是憋著什麼壞招。”
陳皓緩緩放下手中的繡花針。
“也罷,左右這幾日閉門修煉,也該出去走一走,活動活動筋骨了。”
“他既想見咱家,那便見一見,咱家倒要看看,這孤傲半生的血手判官,到底有什麼話要對咱家說。”
李豬兒與小石頭聞言,連忙應下,一前一後地跟著陳皓走出院子。
……
冬日的風雪雖已稍稍停歇,卻依舊有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殘雪,打在人的臉頰上,帶著刺骨的涼意。
他們一行人來到安置柳無常的院落。
院落不大,卻乾淨整潔,醫官早已在此等候,見陳皓到來,連忙躬身行禮。
“見過陳公公。”
陳皓點點頭,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隨後推門走進屋內。
屋內生著一盆炭火,暖意融融,與屋外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
陳皓眉頭微蹙。
柳無常盤膝坐在床榻上,身上的傷口已經結痂,臉色也恢複了幾分血色。
比起在擂台上那副瀕死的模樣,如今的他,倒是有了幾分生氣。
隻是那雙眼睛,依舊冷得如同寒潭。
房門被推開。
陳皓踏入房中,身後的李豬兒和小石頭識趣地守在門外,未曾進來。
柳無常抬眸,看向陳皓。
兩人對視,誰也冇有先開口。
良久。
還是柳無常率先打破沉默。
“陳公公。”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柳某有一事,想要請教公公。”
“說。”
陳皓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神色平靜。
柳無常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說這個世道,公平嗎?”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柳無常一愣,旋即苦笑:“自然是真話。”
“那咱家便告訴你。”
陳皓緩緩開口。
“不公平。這世道從來就不公平,也從未公平過。”
“有人生來便是皇子貴胄,錦衣玉食,榮華富貴享之不儘。有人生來便是賤籍奴仆,一輩子掙紮在泥淖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有人讀書不過三五載,便能金榜題名,平步青雲。有人寒窗苦讀數十年,卻連一個秀才功名都求不得。”
“這世道,殘酷得很。”
陳皓說得雲淡風輕,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刀子,狠狠紮在柳無常心口。
柳無常沉默了許久,忽然笑了。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苦澀,幾分悲涼。
“陳公公能說出這番話來,柳某倒是有些意外了。”
他抬起頭,望著陳皓。
“柳某原以為,像公公這般位高權重之人,定然是覺得這世道極好,公平得很。畢竟……公公如今深得貴人看重,手握大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柳某……羨慕得很呐。”
“我七歲那年,娘死了,爹把我賣給了判官堂,換了五兩銀子。判官堂的人說,要教我本事,讓我出人頭地。”
“可他們教我的,是殺人。”
“後來我才知道,判官堂收我這樣的孤兒,就是為了培養殺手。我們這些人,命賤如草芥,死了也冇人管。”
“我冇有背景,冇有銀錢,我受夠欺負,我受夠了各種不公平,我同樣不想死,所以我拚命練功,拚命殺人,一步步爬上來。”
“可我越往上爬,越覺得這世道不對勁。”
“那些世家子弟,生來便錦衣玉食,有名師指點,有靈丹妙藥,隨隨便便就能踏入武道。而我們這些泥腿子,拚了命也不過是給他們當墊腳石。”
“我不服!”
“憑什麼?憑什麼他們生來就高人一等?憑什麼我們就該在泥裡打滾?”
“所以我修煉血手判官功,哪怕這功法會讓我走火入魔,我也認了!”
“我就是要證明,泥腿子也能出頭!”
說到這裡,柳無常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可我還是輸了。”
“輸給了蘇明月,輸給了郭巨俠的傳承,輸給了那些天之貴胄......”
他抬眸,看向陳皓。
“我好羨慕你,陳公公。”
“羨慕你能被貴人看重,更羨慕你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恐怕就算是那些天之貴胄見到了你,也要恭恭敬敬,俯首稱臣吧!”
“來,喝一杯吧。”
柳無常從床邊摸出一個酒壺,倒出兩碗濁酒。
陳皓看了眼那濁酒,搖了搖頭。
“這酒,不好。”
“李豬兒。”
“在!”門外的李豬兒應聲而入。
“去,取咱家珍藏的女兒紅來。”
“是!”
不多時,李豬兒捧著一罈好酒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陳皓親自啟封,頓時酒香四溢,滿室生香。
柳無常愣了愣,有些不自在地收起了手中的濁酒。
“公公,這......“
“既然要喝,就喝最好的,這是紹興十八年的女兒紅,在外麵就算是有錢也喝不到。”
陳皓倒了兩碗酒,將其中一碗推到柳無常麵前。
“來。”
柳無常深吸一口氣,端起酒碗,一飲而儘。
烈酒入喉,如火燒心。
他閉上眼,許久才緩過勁來。
“好酒!不愧是十八年的女兒紅。”
陳皓也飲了一口,放下酒碗,淡淡開口。
“你知道咱家的出身嗎?“
柳無常一愣。
“咱家,也是窮苦人家出身。”
“做太監的冇有幾個出身好的,那年,千裡大旱,家裡活不下去了,爹,把咱家賣進了宮裡,換了幾兩銀子。”
柳無常握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顫。
陳皓又倒了一碗酒,遞給他。
“你說太監是人嗎?不是。太監連人都不算,是閹狗,是奴才。”
“淨身那日,咱家疼得幾乎要昏死過去。可咱家咬著牙冇有哭,因為咱家知道,哭也冇用。”
“進宮之後,咱家做過最低賤的活計,捱過無數的打罵。那些個大太監,把咱家當狗一樣使喚。咱家跪在地上,他們還嫌咱家姿勢醜陋。”
“可咱家活下來了。不僅活下來了,還一步步爬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陳皓的聲音依舊平靜,可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咱家理解你的悲憤,也理解你的不甘。可柳無常,你這性格需要改一改。”
“官場不是江湖,靠的不是武功高低,靠的是心機手腕。”
“你太直,太傲,心中戾氣太重,太容易被看穿。”
“就算咱家用了你,以你這性格,活不過三個月,就會死在明刀暗箭之下。”
柳無常沉默了。
良久,他苦笑一聲。
“公公說得對。”
“我不適合官場,也不適合這些彎彎繞繞。”
“我還是更適合江湖。”
他一飲而儘,放下酒碗。
“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
“想我這一生,為了出人頭地,為了證明自己不是螻蟻,拚了命修煉,拚了命往上爬。”
“可到頭來,我得到了什麼?“
“傷痕累累,眾叛親離,連最後一場比武,也輸得一敗塗地。”
“公公,你說,我這一生,值得嗎?”
陳皓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值不值得,要看你自己怎麼想。”
“有人追求百年功名,有人追求千秋霸業,有人追求萬古流芳。”
“可這些,與一件事相比,其實都算不了什麼。”
柳無常抬眸:“什麼事?”
這一章寫的怎麼樣啊?花費了好多精力,不知道大家是否喜歡這種群像塑造的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