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外,晨光熹微。
陳皓推開厚重的石門,走出密室時,天色已然大亮。
一夜未眠。
可他眼中非但不見疲憊,反倒精光湛湛,整個人的氣質都隱隱有了幾分變化。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鋒銳感,於此同時,還夾雜著一種說不出來的陰冷。
彷彿刀刃出鞘前的最後一息沉默。
院中,幾名值守的番役見陳皓出來,連忙躬身行禮。
“公公安好。”
陳皓微微頷首,抬手示意他們退下,徑直朝前院走去。
陽光灑在青石板上,將他修長的身影拉得極長。
二丫頭趴在他肩頭,小腦袋警惕地轉來轉去,一雙黑溜溜的眼睛透著幾分戒備。
“福安何在?”
陳皓在前院廊下站定,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出。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便從側院疾步奔來。
“公公!奴纔在!”
福安小跑著過來,在陳皓麵前站定,恭恭敬敬地垂首躬身。
他是陳皓身邊的貼身太監之一,為人沉穩,精明乾練,辦事妥帖,深得陳皓信任。
陳皓掃了他一眼,淡淡道。
“去給咱家辦件事。”
“公公請吩咐。”
福安連忙應聲。
“去準備些繡花針來。”
“……繡花針?”
福安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跟在陳皓身邊多年。
見過公公練武殺人,見過公公運籌帷幄,可從未見過公公對女紅之物有過半點興趣。
這突然要繡花針做甚?
不過福安畢竟是老人,很快便收斂了臉上的詫異,恭聲道。
“奴才明白了,隻是……公公需要何等品質的繡花針?”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這繡花針也分許多種,有尋常鐵針、鋼針、純銀針,還有宮中繡娘專用的精鋼細針……價格品質,可都大不相同。”
陳皓眼皮微抬。
“你倒是細心。”
福安心頭一緊,連忙躬身。
“奴纔不敢,隻是想為公公辦得妥帖些。”
“不必那些貴重物什。”
陳皓收回目光,負手而立,聲音平淡。
“尋常繡娘用的便可,越普通越好。”
“多備些即可,各種長短粗細都要有。另外,再尋個木盒來裝。”
“奴才明白了!”
福安應聲,心中雖仍滿是不解,卻不敢多嘴,轉身便要去辦。
“等等。”
陳皓忽然叫住了他。
福安腳步一頓,回身道。
“公公還有吩咐?”
“此事,”
“莫要聲張。”
短短五個字,卻讓福安背脊一寒。
他瞬間明白過來。
這繡花針,絕非尋常用途。
“奴才明白!奴才這就親自去辦,保證不走漏半點風聲!”
......
福安躬身退下,陳皓望著福安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深思。
《葵花寶典》殘篇中記載的神針訣。
雖隻是入門法門,卻已是極其精妙的暗器手法。
尋常暗器講究的是力道、角度、時機。
可神針訣不同。
它以真氣為引,將針化作無形利刃,不僅能破罡氣護體,更能在瞬息之間取人性命於無形。
陳皓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彷彿掌中已然握著一枚看不見的銀針。
殘篇中說得明白、
神針訣共分三重境界,入門——小成——大成。
第一重入門境界,以氣禦針。需將真氣凝於指尖,以氣息牽引銀針,使其速度力道倍增。
第二重小成境界,以神禦針。真氣與銀針融為一體,心念一動,針隨意走,可在數丈之外取人首級。
第三重大成大成境界,人針合一。針即是人,人即是針,天人合一,甚至能憑空凝針,殺人於無形。
“若能練至大成境界……”
陳皓眼中閃過一抹熾熱。
到那時,便是真正的殺人利器。
無聲無息,防不勝防。
縱是武功再高之人,也難防這無形一擊。
“可惜隻是殘篇,想來三重之法並不完整。”
陳皓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遺憾,但很快便被決然取代。
“不過無妨。便是隻練到第一重、第二重,也足夠了。”
......
他轉身,朝密室方向走去。
既已決定修煉神針訣,便要儘快入門。
陳皓摸了摸懷中的殘頁,眼神愈發深邃。
這葵花寶典非同小可,修行艱難,凶險莫測,需要更多的時間去參悟、去試煉。
不可操之過急......
“先從普通繡花針入手,循序漸進。”
陳皓喃喃自語,腳步未停。
肩頭的二丫頭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心緒,抬起小腦袋,衝他“吱吱”叫了兩聲。
陳皓伸手,在它腦袋上輕輕揉了揉。
......
約莫一個時辰後。
福安去而複返,手中捧著一隻烏木小匣。
“公公,東西備齊了。”
他將木匣恭恭敬敬地遞到陳皓麵前。
陳皓接過,開啟匣蓋。
匣中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數十枚繡花針,長短粗細各不相同,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微光。
全是最尋常的精鐵所製,冇有半點花哨。
“辦得不錯。”
陳皓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些最普通的繡花針,正適合他眼下的修煉。
待日後功力漸深,再換更好的材質不遲。
“退下吧。”
“是。”
福安躬身退出,臨走前小心翼翼地將房門掩上。
陳皓坐回案幾前,將木匣放在麵前。
他從中取出一枚最細的繡花針,放在掌心。
針身纖細,約莫兩寸來長,針尖鋒利,泛著淡淡的寒光。
陳皓閉上眼,開始運轉體內真氣。
天罡童子功的剛猛真氣在經脈中奔湧,如江河咆哮。
可當他按照葵花寶典殘篇中記載的法門,試圖將這股剛猛真氣引導向指尖時。
“嗯?”
陳皓眉頭微蹙。
真氣在經脈中遊走得極為滯澀,彷彿遇到了某種無形的阻隔。
“果然……”
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抹瞭然。
葵花寶典走的是至陰至柔的路子,與天罡童子功的至剛至猛截然相反。
兩種真氣在體內衝突,自然會有阻礙。
“看來,想要修煉神針訣冇有這麼簡單”
陳皓沉吟片刻,重新翻開懷中的殘頁。
燭火下,那些晦澀的字跡漸漸清晰起來。
“引氣歸元,以陰化陽……”
他閉上眼,開始按照殘篇中記載的心法口訣,一點一點地調整體內真氣的執行路線。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窗外日影西斜。
密室之中,唯有陳皓均勻的呼吸聲,與二丫頭偶爾發出的細微“吱吱”聲。
不知過了多久。
陳皓忽然睜開眼。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詭異的紫芒。
“去!”
陳皓低聲一笑,再次握起掌中的繡花針。
這一次,真氣順暢地湧向指尖,如臂使指。
他屈指一彈。
“嗖!”
繡花針化作一道寒光,瞬間射出,精準地釘在三丈外的木柱上。
針身冇入三分。
陳皓望著木柱上那枚顫動的繡花針,不一會兒,銀光迸裂,那裡的圖案竟然形成了一直活靈活現的牡丹花鳥圖。
雖然有些粗糙,針腳密集,但是依舊能夠看的出來,動手者真氣造詣非同小可。
“看郭靖楊過不通文采,喬峰段譽略顯老套,一代宗師東方不敗,隻知深閨繡花鳥啊!”
陳皓似乎是想到了前世的一個段子,嘴角露出一絲笑容,隨後吩咐下去。
“給咱家去製造局請十個手腳伶俐的織娘來!”
......
在陳皓的吩咐落下,連半柱香的功夫都未曾耽擱。
福安親自帶人奔走,捧著沉甸甸的重金,或是提著綾羅綢緞、脂粉香膏這些稀罕的物件,挨家挨戶去了製造局。
那些織娘要麼被重金打動,要麼感念陳皓的權勢與誠意。
不多時,十個手腳伶俐、技藝嫻熟的織娘便跟著福安,恭恭敬敬地站在了陳皓麵前。
這些織娘都是製造局挑選出來的頂尖好手,手腳靈活,技藝精湛。
她們起初聽說是要給這位陳公公做活計,一個個都心驚膽戰,生怕有半點差池。
可待到真正見了陳皓。
看到這位傳聞中殺伐果斷的千戶大人竟是要學女紅織造之術,一個個都驚得合不攏嘴。
“公公……這……“
“不必拘謹,往後便在此處教咱家織造之術,隻要儘心,虧待不了你們。”
“是是是……奴婢們這就教。”
接下來的日子裡,陳皓白日裡處理千戶所的公務。
夜裡便將自己關在密室之中,一邊修煉神針訣,一邊跟著織娘學習針法織造。
起初那些織娘還有些拘謹。
可漸漸地,她們發現這位陳公公雖然身份尊貴,卻學得極為認真,甚至比她們這些做了半輩子女紅的人還要用心。
不過十來日工夫,陳皓便已能將最基礎的針腳掌握得爐火純青。
往日裡,陳皓要麼是在密室中修行武功。
要麼是運籌帷幄、算計朝堂紛爭,從未接觸過這般細膩的女紅織造之事。
可如今,他心境已然不同。
修煉神針訣需得極致的靜心與精準的控氣,而織造之術恰好能打磨這份心性。
穿針引線間,需凝神靜氣、心無旁騖,指尖的力道輕重、絲線的疏密排布,皆與控針禦氣有異曲同工之妙。
起初,陳皓連最基礎的穿針都頗為費力。
指尖的天罡童子功真氣太過剛猛,稍一用力便會將纖細的絲線繃斷,或是將繡花針紮彎。
織娘們雖心有膽怯,卻也不敢隱瞞,小心翼翼地上前指點,教他如何收斂力道、如何穩住心神。
陳皓學得極為認真,冇有半分貴人的架子,白日裡跟著織娘們鑽研織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