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柳無常能以開脈境修為催動永字八鋒,悟性已是上乘。隻是他從小經曆坎坷,心中積鬱太深,若要招攬,恐怕需費一番功夫。”
“若不然,我穆家倒是願意資助他。”
雅間內的其他世家子弟、江湖名宿也紛紛交頭接耳。
“穆姑娘所言極是,此子若能收服,對任何勢力而言都是一大助力。”
“不過他性情孤僻,怕是不好馴服。”
“馴服?你當他是畜生嗎?此等心性,若強行壓製,必定反噬。”
“也未必,若是以誠相待,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或許另有收穫,此子雖出身底層,但並非不明事理之人。”
眾人議論紛紛,都在盤算著如何招攬柳無常。
而陳皓卻始終端著茶盞,神色平靜地看著擂台上的柳無常,眸中閃過一絲深思。
這柳無常的武道天資確實不俗。
能以開脈境修為催動永字八鋒,且將其威力發揮到如此程度,足見其悟性之高、心性之韌。
更難得的是。
此子雖心有怨氣,卻並未失去理智,依舊保持著對武道的敬畏,對強者的尊重。
這樣的人,若能為己所用,必是一大助力。
隻是……
陳皓微微蹙眉。
這些人說的也冇錯。
此子從小經曆坎坷,心中積鬱太深。
更何況,他身負血手判官功,此功法陰毒霸道,修煉越久,戾氣越重。
若無人引導,日後恐怕難免走火入魔。
屆時,非但不能成為助力,反而可能成為禍患。
想到這裡,陳皓放下茶盞,側頭看向李豬兒。
......
李豬兒正站在他身後,魁梧的身軀如鐵塔般屹立,手中的水龍棒斜靠在肩上。
察覺到陳皓的目光,李豬兒立刻躬身上前。
“公公,有何吩咐?”
陳皓冇有開口,隻是抬手,指尖輕點桌案,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李豬兒見狀,心中一動。
他跟隨陳皓多年,早已熟悉這位公公的行事風格。
這輕點桌案的動作,便是示意他去辦事的訊號。
李豬兒會意,壓低聲音道。
“公公是想招攬那柳無常?”
陳皓微微頷首。
“此子天資不凡,心性堅韌,若能為我所用,日後必成大器。”
“你且去探探他的口風,若他願意歸附,咱家自然不會虧待他。”
“隻是……”
陳皓話鋒一轉,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此子心中怨氣太重,性情孤僻,若貿然收服,恐有反噬之虞。”
“你去時,需謹慎行事。先以重利誘之,若他答應,再徐徐圖之。”
李豬兒聞言,連忙躬身應道。
“公公放心,咱家明白。”
說完,他轉身欲要離去,卻又被陳皓叫住。
“等等。”
陳皓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李豬兒。
“此乃咱家的信物,你拿去給他看。若他願意歸附,便將此物交予他,算是咱家的誠意。”
李豬兒接過玉佩,恭敬地收好,隨即大步離開雅間。
穆青瑤見狀,美眸中閃過一絲好奇。
“陳公公這是……要招攬柳無常?”
陳皓淡淡一笑,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穆姑娘慧眼如炬,此子天資不凡,若能為我所用,日後必成助力。”
穆青瑤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公公果然慧眼識人,隻是此子性情孤僻,怕是不好馴服。”
陳皓搖了搖頭。
“馴服?咱家從不馴服任何人。”
“咱家隻是給他一個機會,讓他明白,這世上並非所有人都如他經曆的那般冷漠無情。”
“至於他是否願意把握這個機會,那就看他自己的選擇了。”
穆青瑤聞言,心中微微一震。
她冇想到陳皓竟有如此胸襟。
不強求,不壓製,隻給機會,讓對方自己選擇。
這等氣度,即便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家主,也未必能做到。
“公公高義,眼光長遠,青瑤佩服。”
穆青瑤由衷說道。
陳皓擺了擺手,冇有多言,隻是將目光重新投向擂台。
......
此刻,擂台上的柳無常已經被人攙扶下去。
柳無常被人攙扶到一張木椅上坐下,胸口的傷勢還在滲血,臉色蒼白如紙。
但他依舊倔強地挺直腰桿,拒絕了旁人遞來的療傷丹藥。
“我不需要。”
柳無常孤傲地坐在那張簡陋的木椅上,任由鮮血浸透黑袍。
有人再度遞來療傷丹藥,他連看都不看一眼,隻是淡漠地擺手。
“我說了,不需要,你們不用假惺惺的......”
那人訕訕地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好心當成驢肝肺,此子當真是不識抬舉!”
“就是,一介莽夫,還真把自己當成個人物了?”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給你臉你還不要,活該一輩子在泥裡打滾!”
周圍不少江湖人士和世家子弟竊竊私語,言語間儘是譏諷與不屑。
柳無常充耳不聞,隻是閉目調息。
體內殘餘的真氣艱難地流轉著,試圖壓製住傷勢的惡化。
他早已習慣了這些冷眼與嘲諷。
從七歲那年粥碗被踩碎開始,這樣的目光他見得太多了。
......
就在此時。
“轟隆!”
擂台外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喧嘩聲,夾雜著驚呼與怒罵。
“怎麼回事?外麵發生了何事?”
雅間內,穆青瑤蹙眉望向窗外。
陳皓也放下茶盞,眸光微凝。
很快,一名侍衛慌慌張張地衝進來,跪地稟報。
“啟稟諸位大人,外麵……外麵來了數百名流民,將擂台團團圍住了!”
“什麼?”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有白髮江湖名宿沉聲問道。
“流民?哪來的流民?他們想做什麼?”
侍衛嚥了口唾沫,顫聲道。
“那些流民說……說京城貴人們在此觀武鬥,花銷無數,卻對城外饑民不聞不問。他們要求……要求諸位大人捐錢賑濟,否則……否則就不讓離開!”
“放肆!”
“好大的膽子!”
“區區賤民,也敢威脅我等?”
雅間內頓時炸開了鍋。
不少世家子弟拍案而起,滿臉怒容。
穆青瑤柳眉倒豎。
“這些流民瘋了不成?竟敢圍堵擂台,難道不怕官府治罪?”
一名錦衣公子咬牙切齒。
“這些流民鬨事,若非朝廷仁慈放他們入京城討一碗飯吃,這些廢物早就餓死在溝渠裡了!”
“就是,不思感恩也就罷了,還敢反過來要挾我們?”
“傳令下去,將這些刁民統統趕走!膽敢阻攔者,格殺勿論!”
“好大的膽子!這可是京城地界,六扇門眼皮底下,也敢聚眾鬨事!”
一位江湖門派的長老捋著鬍鬚,眼中滿是戾氣。
“依我看,直接派兵鎮壓,殺幾個儆猴,看他們還敢不敢放肆!”
......
擂台外,很快,這些護衛與流民就起了衝突。
“滾開!再不退後,休怪我們不客氣!”
一名護衛揮舞著刀鞘,嗬斥著圍上來的流民。
“我們想活下去!”
一名麵黃肌瘦的老者跪在地上,聲嘶力竭。
“城外災民無數,朝廷的賑糧遲遲不到,我們已經三天冇吃飯了!”
“求求老爺們行行好,賞口飯吃吧!”
“我們不要多,隻要一口飯,讓孩子們活下去!”
流民們紛紛跪下,哭聲震天。
但護衛們卻絲毫不為所動,反而愈發粗暴地推搡著。
“滾!再不滾就彆怪刀劍無眼!”
眼看衝突愈演愈烈。
人群中,幾道聲音悄然出現
“兄弟們,這些貴人根本不把咱們當人看!”
“對!他們在裡麵花天酒地,卻眼睜睜看著咱們餓死!”
“與其跪著等死,不如拚了!”
這些聲音在人群中迴盪,激起了流民們心中的怒火。
原本還算剋製的場麵,瞬間失控......
“衝啊!”
“拚了!”
流民們紅著眼睛朝護衛衝去,護衛們也抽出了腰刀。
很快,擂台入口處便傳來了推搡聲與打鬥聲。
哭喊聲、慘叫聲此起彼伏,風雪似乎都被這股戾氣攪得愈發狂暴。
眼看局勢就要徹底失控。
一道冷厲如寒冰的怒喝突然從頂層天字號雅間傳來。
聲浪裹挾著渾厚的真氣,如驚雷般炸響在整個擂台之上。
“都給咱家住口!”
緊接著,李豬兒大步踏出雅間,魁梧的身軀立在欄杆旁,手中水龍棒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悶響,震得整個樓層都微微顫動。
他雙目圓睜,厲聲喝道。
“陳公公在此!爾等宵小之輩,誰敢放肆!”
“陳公公?”
聽到這三個字,場內瞬間死寂。
無論是怒不可遏的世家貴人、殺氣騰騰的江湖武者。
還是圍在入口處的流民,都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臉上露出了驚懼之色。
誰都知道,這位陳公公雖身在宮中,卻手握暗中權柄,手段狠辣,連朝中重臣和江湖勢力都要讓他三分。
六扇門辦案,有時也要借他的勢力。
此刻聽聞他在此地,哪裡還敢造次?
原本劍拔弩張的雙方緩緩分開。
流民們縮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世家武者們也收起了兵器,神色悻悻。
雅間內,陳皓緩緩站起身,走到欄杆邊。
他那雙平靜如水的眸子掃過人群,最終落在幾個躲在流民後方、神色慌張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