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皓立於欄杆前,衣袂在風雪中微揚。
他目光掃過這些瑟瑟發抖的流民,聲音不高卻清晰的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爾等的難處,咱家知曉,城外饑饉,賑糧遲滯,不是你們的錯。”
此言一出,混亂的場麵頓時一靜。
那些流民們皆是一怔。
他們從未想過,這般位高權重的貴人,竟會說出這樣的話。
陳皓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沉凝。
“當今皇後孃娘仁慈聖明,素來體恤萬民,早已知曉京畿周邊災情,連日來正督辦賑糧。”
“隻不過漕運受阻,才遲了幾日,爾等今日聚眾雖有不妥,卻也是為了活下去,咱家不怪你們。”
......
此刻,他刻意抬出蘇皇後。
既借皇室威嚴穩住人心,又給了流民一個盼頭。
話音落時,不少流民眼中的戾氣已然消散,甚至有人微微叩首。
“謝公公體恤,謝皇後孃娘聖恩!”
陳皓目光陡然一轉,掃過雅間內麵色悻悻的百官與江湖名宿,語氣瞬間冷了幾分。
“倒是你們。”
他抬手虛指下方的權貴武者。
“身居高位也好,身懷絕技也罷,在此觀武鬥、論輸贏,揮金如土,卻對城外百姓的死活視而不見。”
“流民隻求一口飯吃,你們動輒喊打喊殺,說什麼‘賤民’‘廢物’,難道忘了,爾等的富貴、名聲,皆離不開這天下萬民的支撐?”
雅間內眾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有人想反駁,卻被陳皓眼中的冷意逼退。
陳皓雙手抱拳。
“蘇皇後常言,民為邦本,本固邦寧。今日之事,若不是爾等言語刻薄、行事狠厲,何至於激化矛盾?”
“六扇門在此,朝廷威嚴在此,如何容不得爾等仗勢欺人!”
這番話既敲打了權貴,又站在皇室與萬民的立場上,句句擲地有聲。
縱然是有些想要反駁的。
說幾句,陳公公你也不是肉食者中的一員。
如何在這裡這般口出狂言。
站著說話不腰疼,既當婊子又立牌坊。
但是他們正想反駁之時。
方纔,陳皓抬出蘇皇後與朝廷大義,他們根本無從辯駁。
陳皓見狀,語氣稍緩,又轉向流民。
“爾等先散去吧,莫要再聚眾滋事,免得被有心人利用。”
......
話音剛落,陳皓眸光一轉,目光如電般掃向人群深處。
幾乎同時,他對李豬兒施了個眼色。
李豬兒會意,魁梧身形瞬間從欄杆處消失,下一刻已如猛虎撲食般衝入流民之中。
“哪裡走!”
李豬兒一聲暴喝,水龍棒橫掃,直取人群後方幾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幾個暗中鼓動眾人的身影。見到這事情敗露。
哪還顧得上偽裝,當即撕開身上的破舊麻衣,露出裡麵勁裝短打,紛紛抽出兵刃反擊。
為首一人陰笑著,手中彎刀裹挾著一股腥臭的煞氣,直劈李豬兒麵門。
這一刀又快又狠。
刀鋒過處,竟在空氣中拉出數道黑色的氣勁殘影。
“是魔刀七煞的'鬼頭刀'韓三!”
人群中立刻有人認出了其來曆,驚撥出聲。
“另外那幾個……是'毒手'蕭崖,'鐵屍'錢橫!”
“都是江湖上通緝多年的邪道高手!尤其是那鐵屍錢橫,修行了苗疆金鐵煉屍法,他們怎麼會聚在這裡?”
雅間內的世家子弟與江湖名宿聞言,臉色紛紛一變。
這幾人雖算不上絕頂高手。
但也都是在江湖上惡名昭著、手染血案無數的邪道中人。
尤其那錢橫,心性毒辣,修行的金鐵煉屍法,需要以活人精血練功,凶名卓著。
尋常的武者根本不是對手。
然而李豬兒卻是絲毫不懼。
他手一橫,手中水龍棒一震,“嗡”的一聲龍吟,棒影如山。
“轟!”
刀棒相交,氣勁炸裂。
韓三悶哼一聲,竟被震得倒退數步,虎口崩裂,鮮血淋漓。
“怎麼可能?!”
韓三滿臉駭然。
他這一刀蓄勢已久,傾儘全力,竟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接下了。
不等他反應過來,李豬兒已欺身而上,水龍棒化作漫天棒影,將韓三等人儘數籠罩。
“砰砰砰!”
幾個照麵下來,韓三很快便落入了下風,狼狽招架。
“竟然還是個高手,一起上!殺了他!”
韓三眼見不敵。
厲喝一聲,手中毒針暗器鋪天蓋地射向李豬兒。
錢橫更是渾身泛起青黑金鐵之色,催動著金鐵煉屍法,便悍不畏死地撲了上來。
眼看李豬兒要被圍攻,形勢危急。
就在此時!
“聒噪。”
雅間內,陳皓淡淡吐出兩個字。
他甚至冇有起身,隻是抬起右手,五指虛握,向前一推。
“嗡——”
虛空震顫。
三道陽剛氣勁從他指尖迸射而出.
瞬息間跨越數十丈距離,精準無比地擊中了那幾名邪道高手。
“噗!噗!噗!”
幾乎是同時,韓三等人身形猛地一僵。
他們手中的兵器應聲墜地,整個人如遭雷擊,倒飛而出,重重摔在地上。
那蕭崖射出的漫天毒針,更是在半空中被一股無形力量捲住,“叮叮噹噹”儘數落地。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這一幕。
從陳皓出手,到幾名邪道高手倒地,不過一息之間。
甚至連他如何出手的都冇人看清。
“這……這是什麼武功?”
“隔空傷人?三道陽剛氣勁同時擊出?”
“數十丈的距離!氣勁不散,剛猛無比,精準命中……這得是何等深厚的真氣?”
一名白髮長老更是失聲道。
“開脈後期,不對……這份對真氣的掌控,就算是不同的開脈後期也難以做到此地步,恐怕已經快要開脈圓滿了。”
“嘶!”
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開脈圓滿。
這即便是放在整個偌大的江湖中,也是高手。
放眼整個江湖,若是再進一步,進入到外景境界,勾動內外天地相連。
這大周皇朝,便又多了一尊柱石。
這位陳公公雖是宮中太監,但江湖都傳聞此人武功高強,非同小可。
如今看來,傳聞非虛,甚至……猶有過之!
“陳公公好厲害的實力!”
“不愧是人榜第十四的高手!”
“我等見識淺薄,隻顧著看陳公公權傾朝野,竟險些忘了公公的赫赫威名!”
雅間內的權貴武者們紛紛起身拱手。
陳皓卻隻是淡淡掃了一眼地上那幾人,吩咐道。
“李豬兒,將他們拿下,交由六扇門處置。”
“是,公公。”
李豬兒上前,從腰間取出幾條特製的鐵索,三兩下便將那幾人捆得結結實實。
韓三等人此刻已是氣息奄奄,體內經脈寸斷,連開口求饒的力氣都冇了。
他們滿眼驚恐地望著雅間內那道背手而立的身影,心中唯有悔恨。
早知這位陳公公實力如此恐怖。
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來此生事!
“諸位。”
陳皓重新轉向眾人,聲音依舊平靜。
“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流民們受人蠱惑,罪不在己。至於幕後指使……”
他眸光微冷。
“咱家自會一查到底,六扇門的兄弟們,還請辛苦一趟,將這幾人嚴加審訊,務必問出幕後主使。”
“公公放心,卑職定當儘力!”
早已趕到現場的六扇門捕頭連忙躬身應諾。
陳皓點了點頭,又道。“至於賑濟一事,咱家這便派人去戶部催促糧草,務必讓城外流民儘快得到安置。”
“另外,今日在場諸位,若有餘力,不妨量力捐贈些銀兩糧食。”
說完這些之後,陳皓又看了一眼眾人,似乎是意有所指。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畢竟在座的各位可都是大周的子民。”
此言一出,雅間內眾人紛紛表態。
“公公高義,在下願捐銀千兩!”
“我穆家願捐銀五百兩,糧食一千石!”
.....
一時間,認捐之聲此起彼伏。
而方纔那些還心懷不滿的權貴武者們,更不敢有半點異議。
他們知道,方纔陳公公這番作為。
挑選的時機恰到好處,恐怕是故意為之,要在朝堂和民間,都能賺得一個好名聲。
日後誰若再說宦官陰毒,隻知道仗勢欺人、心狠手辣,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多謝諸位。”
陳皓微微頷首,轉身回到雅間內,重新坐下。
穆青瑤望著他的背影,美眸中異彩漣漣。
“公公今日這一手,當真是高明。既震懾宵小,又收拾人心,更為皇後孃娘積累了聲望。一舉三得,佩服。”
陳皓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都是皇後孃娘教導有方,咱家隻是做了該做的事罷了。”
另一邊。
擂台外的喧囂聲尚在耳畔。
可這一廂,卻已是另一番景象.....
臨窗位置,一位身著錦緞狐裘的白髮老人負手而立。
渾濁的眼眸透過雕花窗欞,他年紀大得不好估,稀白的眉毛幾乎不見,但是深灰色的曲領大袍披在身上,袍角疊得工工整整。
是王府老輩人特有的矜持。
在他身邊還有一個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