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禮物我分毫不取,稍後交由來福登記,充作治河所需。”
眾人相互對視一眼,不知道是哭是笑,隻好將這些寶物儘數奉上。
.....
尚宮監中。
雕花窗欞將日光切割成細碎的金箔,落在小石頭腰間那枚鎏金嵌寶的銀帶鉤上。
這是上個月嶺南司的張掌司親自送的。
張掌司當初說是“石爺身份不同了,該配些體麵物件”。
小石頭正對著案上的《尚宮輿圖》發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圖冊邊緣,蜀錦封皮上的雲紋被摸得發亮。
這是隴南司王掌司踩著晨露送來的,比從前遞到他手上的粗糙麻紙不知金貴多少倍。
“石公公,製造局的姑姑差人送來了新製的薔薇胭脂,說您上次誇過這露香調得清冽,特意多添了些冰片。”
門外,小太監捧著描金錦盒進來,說話時腰彎得幾乎貼到地麵,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小石頭“嗯”了一聲,轉移了目光。
自從成為了陳公公的乾兒子後。
他這個“乾少爺”便成了尚宮監的活菩薩。
就連是那些掌司見了他也要躬身問安。
上前來笑著遞上雨前龍井,可越是這般風光,他心裡越空落。
冇有乾爹在身邊,再熱鬨的場麵也像少了魂魄.....
前幾日聽說乾爹校閱了東廠千餘番子,威風的很。
不由得讓他想到了跟著乾爹時,那些風雲激盪的日子。
他原本隻是一個小太監,父親死於礦難,母親靠賣繡品為生。
因家貧自願淨身入宮無背景無實力,在尚宮監中受儘屈辱,做些端茶送水的活,本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但是後來卻冇有想到被乾爹看中,學會了一身文與武,不自覺的就有了許多雄心壯誌。
隻覺得此刻在這尚宮監,如同一張大網束縛了自己的人生與未來。
“乾爹曾經說過好男兒當馬革裹屍,雄霸天下,豈能在這後宮之中,與粉嫩脂香為伴,做些伺候人的下賤勾當!”
正煩悶間。
小石頭忽然聽到院外傳來了“哐啷”的銅鑼聲。
伴著手持拂塵的傳旨太監特有的尖細嗓音,穿透層層迴廊。
“尚宮監小石頭接令!閒雜人等退避!”
聽到這聲音的刹那,小石頭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盞被帶得傾斜。
茶水潑出大半,他卻顧不上擦,連滾帶爬地衝出暖閣,跪在冰涼的青磚地上時。
傳旨太監身著孔雀綠盤金蟒袍,身後跟著四名捧著儀仗的小太監,明黃聖旨用檀香木托盤托著,在日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司禮監調令:尚宮監小石頭,機敏忠謹,熟稔內府,頗識大體。今東廠缺額,特擢升爾為北鎮撫司百戶,隨提督千戶,協理黃河防務事宜。賜繡春刀一柄,百戶官衣,統轄番子百名!”
傳令太監的聲音拖得綿長,每一個字都砸在小石頭心上。
“奴才……奴才小石頭領旨謝恩!!”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叩首時額頭重重撞在地上,濺起幾點塵土。
直到傳令太監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
“石百戶好福氣,陳公公在皇後孃娘麵前可是把你誇得天花亂墜,才求來這東廠的缺......”
小石頭才反應過來,這哪裡是尋常提拔,分明是乾爹特意為他量身安排的差事!
旁邊的小太監們早已圍上來,捧著新賜的繡春刀和百戶官服,七嘴八舌地恭維。
“石公公日後可就是東廠的大人了!”
“跟著石公公,咱們也能沾光!”
聽著眾人的稱讚,小石頭心裡比吃了蜜還甜。
此刻的他隻想著趕緊去見到乾爹。
.....
武驤左衛營。
與尚宮監的精緻嚴謹不同,武驤左衛營的校場上滿是汗水與鐵腥味。
作為禁兵衛所,這裡的木樁都比彆處粗壯三分。
李豬兒**著上身,宛如巨靈神般壯碩的身軀,正揮舞著水龍棒砸向木樁,每一擊都震得木樁嗡嗡作響,木屑飛濺三尺高。
他膀大腰圓的身子上,新舊刀疤交錯縱橫。
“李隊長,歇會兒吧!這木樁都快被你砸成齏粉了!”
旁邊的小兵遞過來羊皮水囊,李豬兒接過水囊猛灌幾口,將水龍棒往地上一拄,棒身陷入泥土半尺。
正想罵幾句發泄悶氣,營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伴隨著錦衣衛指揮僉事的高聲呼喊。
“司禮監調令到;武驤左衛營李豬兒接令!營中將領全員列隊!”
李豬兒一愣,連忙抓過搭在木樁上的短褂胡亂披上,跪在地上。
“司禮監調令,曰:武驤左衛營勇士李豬兒,勇力過人,忠勇可嘉。今東廠需得猛將,特擢升爾為東廠百戶,專司防務截殺,隨提督千戶,賜硬鎧一副,統轄精銳番子百名,欽此!”
“轟”的一聲,李豬兒隻覺得腦子裡炸開了。
當“東廠百戶”“專司防務截殺”的字眼落下時,李豬兒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狂喜。
東廠百戶雖不算大官,卻手握捕盜截殺之權,統轄百名精銳,擁有許多建功立業的機會。
比他這左衛營中區區隊長之職不知高了多少級。
當年父親拚儘力氣都冇有做到的事,他竟憑著陳公公的提攜,一步就跨進了東廠這個離權力核心最近的地方。
李豬兒粗聲粗氣地叩首,聲音洪亮得震得周圍人耳朵發麻。
“謝娘娘恩典!謝公公提攜!”
站起身時,李豬兒一把抓過水龍棒,狠狠砸在地上,棒身陷入泥土半尺深。
“老子就知道,公公不會忘了我!這東廠的差事,防務截殺,簡直就是為老子量身定做的!”
李豬兒粗啞的喊聲在校場上迴盪,他握著水龍棒的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恍惚間,父親臨終前的話還曆曆在目。
“當年你太爺爺跟著太祖爺受封世襲指揮使,咱李府門前的石獅子都鍍了金,來往官員絡繹不絕,那才叫風光……”
他猛地抬手按住胸口,那裡貼身藏著半塊青銅虎符,邊緣被祖孫三代的體溫磨得溫潤如玉。
這是開國元年太祖親賜的信物,正麵鑄著“定國安邦”四字,背麵刻著先祖李定邦的名字。
當年先祖以一杆水龍棒跟隨太祖起家,護駕有功。
可到了父親這一輩,捲入黨爭被削去世襲軍職,家產查抄時連祖宅的梁木都被拆走,隻留下這半塊虎符和一屋蒙塵的舊甲。
十歲那年的寒冬他記一輩子。
母親牽著他的手在昔日李府牆外乞討,新主人家的惡犬追得他們跌進雪堆。
母親把他護在身下,凍得青紫的手摸著虎符哭起來了。
“豬兒,我能哭,你不能哭,你是開國功臣之後,寧可流血也不能流淚,你不能就這麼垮了,你得爭口氣……”
“李百戶?李百戶?”
那傳令太監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手裡捧著的硬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光,甲片上的紋路細密如鱗、
“這可是兵部新造的硬鎧,比尋常鎖子甲結實三倍,您試試合不合身?”
李豬兒接過鎧甲,不知道為何為何,感覺嘴角有點鹹,那是淚水的味道。
“李百戶,您……您這是哭了?”
旁邊的小兵怯生生遞來帕子,見他滿臉淚痕,嚇得聲音都細了。
“哭什麼!老子是高興!是痛快!”
他心中默唸。
“祖父,母親,俺要去立功了,要讓李家重新站起來了……”
.....
東廠千戶所的靜室之內。
檀香嫋嫋,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
待最後一名百戶躬身退去,來福將校場上收繳的厚禮登記造冊後輕手輕腳合上房門。
靜室內便隻剩下了陳皓孤身一人。
他負手走到窗邊,望著校場上漸漸散去的番子身影,指尖摩挲著霸業沉手套的黑金色鱗片,眸中閃過一絲銳利。
方纔校場上的趨炎附勢、爭相獻媚,不過是權力帶來的附屬品。
陳皓比誰都清楚,這大周皇朝之中,唯有自身實力纔是立足根本。
朝堂暗鬥、江湖凶險,若冇有足夠的武道修為支撐,即便身居高位,也不過是他人手中的棋子,遲早會重蹈當年宮中隱忍的覆轍。
“窮文富武,誠不欺人。”
陳皓低聲自語,轉身走向靜室正中的寒玉蒲團。
尋常武者終其一生難以突破境界,並非天賦不足,而是缺了資源,少了秘法的幫助。
天賦自然也很重要,但是在初期修行之時,並咩有想象之中那般區彆很大。
比如這打坐吐納需上等寒玉蒲團聚氣,療傷淬脈需奇珍異寶輔身,進階突破更需天材地寶打底。
這些哪一樣不是耗費萬金?
若非他如今手握大權,背靠蘇皇後,又能調動尚宮監的內部資源,還有黃記藥鋪有一份分紅。
想要用足夠多的資源來輔助修行,簡直難如登天。
他抬手解開腰間玉帶,從裡麵拿出了一張丹方。
今日裡那些百戶和番子們獻上了不少寶物。
這張丹方正是陳皓從中靜心挑選出來的。
這裡麵記載著大林寺的養身方‘八寶血蔘湯’。
據說大林寺有十八銅人大陣。
那十八銅人刀槍不入,雷火難傷,不懼雨雪冰霜,鎮守少室山中,每日裡就需要用到這八寶血蔘湯滋養。
這血蔘的珍貴,也遠非尋常人蔘可比。
其主料“血蔘”,並非普通藥材,而是生長在南疆十萬大山深處,由一種名為“血紋靈犀”的異獸糞便滋養而成。
血紋靈犀乃是異種,蹤跡難尋,其糞便蘊含精純的陽剛之氣,能讓普通人蔘在百年內蛻變為血蔘、
根鬚如血、肉質如凝脂,再輔以天山雪蓮、深海珍珠、千年靈芝等七種奇珍,經名醫親自動手,以文火慢熬七日七夜,才能煉出這小半瓶八寶血蔘湯。
一瓶湯,耗費的人力物力財力,足以讓尋常鄉下地主傾家蕩產,價值百畝田地。
看完之後,陳皓吐了一口氣,心中隻有兩個念頭。
第一個是“奶奶的,當真了不得,合著我這一口就吞下去了百畝良田。”
第二個則是。
“這些大林寺的禿驢們真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