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皓負手而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陣列。
看到那些偷偷抬眼打量他的番子。
看到佇列邊緣捧著禮盒、神情忐忑的百戶。
看到一張張帶著敬畏與期待的臉......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和笑容。
是的,一切都不一樣了。
經過幾年的時間,他再也不是當初那個畏手畏腳,為了吃塊雞屁股都念念難忘的小太監了。
在宮中所有屈辱和隱忍,所有以命相搏換來的機會。
和在貴人麵前的謹小慎微,巴結討好。
一切以另一種形式回來了。
如今的他手握千戶大權,兼任這大周皇朝的尚宮監之主和武驤左衛營統領之職。
再加上背靠蘇皇後這座大山,這千餘東廠番子皆是他的爪牙。
一言令下,千騎所往,足以讓許多江湖人士和門派寢食難安。
就連是那些江湖高手又如何,同樣也要看他的臉色行事。
這般身居高位、一呼百應、萬人敬畏的滋味。
遠比他當年在宮中隱忍蟄伏時想象的,更令人沉醉,更令人心生豪情。
“權力是最好的春藥!勝過黃金萬兩,勝過錢財無數,勝過美女佳人,能讓人春風得意,解決心中所有不快。”
陳皓吐了一口氣。
在這一刻,不知道為何想到了中官墳那些守陵的老太監。
怪不得那些人曾經身居高位,雄姿英發。
一不被皇家重用,退了之後,雖然年紀冇有大上幾歲,但是卻變得滄桑老邁了不知多少。
“各位,起身吧!”
陳皓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威嚴。
在天罡童子功真氣道帶動下,話語如同金石落地,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今日校閱,不為彆的,隻為遴選精銳,協同於將軍黃河督辦治河事宜。”
“此次之行,事關重大,既關乎兩岸百姓安危,也關乎皇後孃孃的囑托。”
“在校閱中表現出眾者,賞銀百兩、提拔官職,建功立業。”
“若是敷衍了事、濫竽充數者,且不說我這裡交代不過去,便是於將軍,也饒不了你們。”
陳皓負手立在點將台邊緣,霸業沉手套上的黑金色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每一個字都似帶著金屬質感,砸在千餘番子心上。
話音未落,校場上已響起山呼海嘯般的應諾。
“我等謹遵公公號令!”
聲浪撞得遠處鼓樓的銅鈴嗡嗡作響,雲層都似被震得翻湧。
而整齊劃一的迴應裡,更藏著許多掩不住的興奮與算計。
賞銀百兩不過是添頭。
能隨陳公公督辦黃河事宜,便是搭上了皇後孃孃的視線。
日後無論是調去其他地方當差,還是外放做個實權校尉,都比在東廠中做個尋常番子或者百戶強上百倍。
而若是入了這位陳公公的眼,今後或許便是平步青雲了。
佇列中。
西城汛的小旗官王三悄悄摸了摸懷中的暖玉墜、
那是他托西域商隊花二百兩紋銀換來的,玉質溫潤,據說能滋養經脈,助人修行,正合陳公公所用。
而總旗李虎則死死攥著錦盒。
裡麵十粒凝玉丹用油紙裹了三層,是他典當了祖傳玉佩換來的“敲門磚”。
更有幾位家底殷實的百戶,身後仆役抬著的木箱上蒙著紅布,隱約能看見蜀錦的光澤與鹿茸的尖角。
隻待校閱結束便要堵在陳公公麵前孝敬。
而更多的貧寒漢子,冇有多餘錢財購買花紅禮物,隻能在子身上下功夫。
“公公,屬下願獻薄技,求公公品鑒!”
一聲炸雷般的大喝打破沉寂。
一道身影如離弦之箭般衝出佇列。
這人身著玄色勁裝,腰間雙佩東廠製式繡春刀。
“在下‘快刀徐三’,參見公公。”
此人早年是綠林刀客,歸了東廠後憑一手快刀斬過三名叛軍。
在番子中早有“快刀徐”的名號,此刻見眾人還在揣度,索性第一個跳出來搶功。
徐三落地時足尖一點,身形旋出半圈,雙腕一振,那柄繡春刀“嗆啷”出鞘,寒光刺得前排番子下意識眯起眼。
他腳步踏得極快,踩著九宮方位疾走,刀風呼嘯如哨,雪白刀影在身前交織成網。
先是一招“猛虎開山”,單刀直劈而下,力道沉猛得讓十步外的塵土都泛起漣漪。
隨即變招“靈蛇吐信”,左刀格開虛擬攻勢,噌的一聲,竟然又抽出了一柄右刀,刁鑽的刺向木樁縫隙。
最驚人的是收尾的“雙蝶穿花”。
他猛地旋身,雙刀同時劈出,刀鋒帶起的氣流竟將空氣割出脆響。
十步外的碗口粗木樁“哢嚓”碎裂,斷麵平整如鏡,四截木茬齊刷刷插在地上。
“好刀法!”
周圍番子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徐三收刀時順勢單膝跪地,刀尖拄地濺起幾點塵土,臉上滿是得色。
“稟告公公,這乃是小的自小修行的五虎斷門刀。”
“屬下願隨公公赴黃河,斬奸佞,護治河大業,萬死不辭!”
陳皓緩緩抬眼,目光在他汗濕的衣襟上掃過。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霸業沉手套的鱗片,隻淡淡吐出兩個字。
“好!賞銀二十兩。”
陳皓一言令下,來福當即端著二十兩雪白紋銀送了過去。
徐三冇有看那二十兩紋銀,隻是在陳皓口中所稱的‘好刀法’三字上,細細回味。
這三個字如同十全大補丸一般,讓徐三如蒙大赦,額頭青筋都因激動而鼓起。
能得這位陳公公一句“好刀法”,這乃是極大的肯定。
他正要再表忠心,一道鐵塔般的身影已轟然躍出。
“公公,屬下修行的硬功,比徐總旗更合用!”
徐三回過頭去,發現出口者乃是北城汛的小旗官孫蠻。
此人身高八尺有餘,膀大腰圓得像尊鐵佛,赤著的臂膀上肌肉虯結,還留著幾道刀疤。
孫蠻徑直走到校場中央的石鎖旁。
那石鎖足有三百斤重,底座刻著“宣德八年製”的字樣,是前千戶用來考覈力勇的器物。
孫蠻紮下馬步,丹田發力時胸口鼓起如鼓,雙臂青筋暴起如蛇,大喝一聲“起”,竟將石鎖穩穩舉過頭頂。
更驚人的是,他單臂托鎖,另一隻手負在身後,原地轉了三圈,臉不紅氣不喘。
放下石鎖時“咚”的一聲,地麵都震得三顫,裂開一道細縫。
“稟告公公,屬下早年學藝大林寺,練的大林鐵布衫已至第七重,尋常刀劍難入!”
孫蠻拍了拍胸口,聲音洪亮如鐘,
“黃河地勢險要,有決堤之危,屬下願為公公擋箭鋪路,便是箭雨也能扛住!”
陳皓眼中終於閃過一絲讚許,這二人的實力早已蓄氣大成。
更重要的是都身有異能,配合東廠之陣勢,就算是尋常的開脈境界好手,也未必不能一戰。
尤其是孫蠻修行硬功,若是披上重鎧,與李豬兒一道攔住峽口,便是千夫不擋之勇。
他指尖微微一敲。
“好!”
陳皓聲音尚且未完全落下,外麵又一道清越的聲音響起。
“公公,暗器一道,屬下願獻醜!”
東廠百戶張遷,身形瘦削如竹,手中握著一把烏木鐵骨扇,扇麵繪著寒梅圖,看似文雅,實則藏著殺機。
他緩步走到校場中央,手腕輕轉,鐵骨扇“唰”地展開,二十四根扇骨赫然是二十四根中空翎管,管口嵌著細密彈簧。
乃是仿西域暗器“孔雀翎”改製的機關。
張遷目光鎖定三十步外的靶心,指尖在扇骨上連點數下。
隻聽“簌簌”輕響,二十四枚細如牛毛的透骨釘如流星趕月般射出,力道之猛竟穿透了靶心後的薄甲。
齊齊釘出一個規整的“忠”字,釘尾還在微微震顫。
這般準頭與機關之巧,看得眾番子咋舌。
透骨釘本就小巧易飄,能在疾馳中精準排布字形,絕非十年苦功不能成。
“屬下螢火之光,怎及公公皓月之明?這鐵骨扇的機關圖譜是家傳之物,願獻給公公,再隨公公赴湯蹈火!”
他這話既捧了陳皓,又丟擲了重禮,周圍的番子頓時急了。
李虎捧著錦盒擠到前排,高聲道。
“公公!屬下有太醫院禦製凝玉丹,一粒便能補氣血、療內傷,特意尋來給公公調理身體!”
王三也踮著腳往前湊,舉著玉墜子道。
“公公,這暖玉能安神養氣,戴在身上百病不侵!”
一時間,校場上半數番子都湧了上來,有的捧著秘藥,有的托著百年老參。
更有百戶讓人掀開木箱,露出整箱的金銀與珠寶。
眾人圍著陳皓,七嘴八舌地表忠心,生怕慢了一步被彆人搶了先機,連呼吸都帶著急切。
陳皓負手而立,任由眾人簇擁在三尺之外,目光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厚禮。
他緩緩抬手,隻輕輕一壓,原本嘈雜的校場瞬間鴉雀無聲。
千餘人竟無一人敢再出聲,連風吹過甲葉的輕響都清晰可聞。
這便是權力的滋味,無需嗬斥,無需威壓,便有人甘願奉上一切,隻為博他一瞥。
“你們把咱家當成什麼人了?咱家可是貪財好色,貪得無厭之人?”
“好讓諸位得知,咱家一心隻為皇後孃娘,隻為大周社稷,隻為黎民蒼生,這些東西休要再提!”
說完之後,陳皓咳嗽了一下,然後看著眾人獻上的禮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