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公看也不看他,隨手將陳皓攥在手中的霸業沉擲出。
“錚”的一聲銳響。
這神兵戾氣被直直嵌入三丈外的廊柱,刀刃兀自震顫不休。
濺起的木屑混著鮮血落在青磚上。
“砰”的一聲悶響,陳皓被趙公公一腳踹倒在地。
胸口重重磕在磚石上,又一口鮮血嘔出,在地麵暈開刺目的紅。
他掙紮著想抬頭,卻見趙公公收爪而立。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雪白的衣袍上沾著幾滴鮮血,更顯猙獰。
“殺你,不過是抬手間的事。但咱家留著你,有用。”
他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在寂靜的庭院中格外清晰。
“於謙在軍方手握十萬大軍,是蘇皇後的左膀右臂。你回去後,想辦法在蘇皇後麵前進言,調他回朝中主持新政。”
“記住,半個月內若見不到於謙回朝的旨意,你體內的‘陰陽子午散’便會發作,到時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陳皓趴在地上,胸口的劇痛與體內的灼痛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昏厥。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藥力在經脈中遊走,每一次流轉都伴隨著鑽心的疼痛。
這是趙公公給他套上的枷鎖,也是催命的符咒。
“彆想著耍花招,這丹藥的氣息隻有咱家能解,一旦被外力強行乾預,隻會加速發作。你最好認清自己的位置,棋子就該有棋子的本分。”
陳皓趴在青磚上,胸口的劇痛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聽到趙公公的逼迫,他卻突然扯著嘴角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乾爹,您這算盤打得也太響了,也太看得起我了,於將軍在軍中十年,統領北疆事宜,連兵部尚書都要敬他三分。”
“蘇皇後就算再糊塗,也不會因為一個宦官的幾句話,就把這等能鎮住邊關的大將調回京城。”
“您太小瞧蘇皇後了。她能在聖皇駕崩後穩住朝局,靠的不是耳根子軟,而是把每個人的分量都算得清清楚楚。”
“於謙是她的‘刀’,現在朝廷局勢未穩,這把刀她還得用著,怎麼可能說收就收?”
這於謙於將軍極具傳奇經曆。
乃是北境防禦體係的實際最高指揮官,出身寒門,少年時,靠給人放牧為生,全家資產隻有五張羊皮,所以又號稱五羖將軍。
後來加入大周皇朝,靠軍功起家,無世家背景卻深得軍心,麾下將士多為其一手提拔的寒門子弟,忠誠度遠超一般將領。
位列大周皇朝六部九卿之中,掌北疆軍政要務,兼領“九邊總製”“北境督師”之權。
最主要的是此人“剛正不阿”,曾多次彈劾剋扣軍餉的宦官與勳貴。
在軍中則以“與士卒同甘苦”著稱,戍邊十年從不私占軍糧,寒冬與士兵共宿帳篷,威望甚至蓋過部分藩王,深得蘇皇後與先帝的信任。
可以說,蘇皇後以一個弱女子執掌朝綱,軍方之中一直平穩,這一位於將軍起到的作用至關重要。
趙公公聞言,緩緩蹲下身。
“棋子?小陳子,你到現在還冇看明白,在這宮裡的貴人而言,最冇用的就是‘分量’,最有用的是‘猜忌’。”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毒蛇的信子,纏得人喘不過氣。
“你以為蘇皇後留著於謙,是信他的忠誠?她留著他,不過是因為冇人能鎮住十萬大軍。”
陳皓的心猛地一沉,他從未想過這層關節。
於謙的忠誠在朝野間有口皆碑,可在權力場上,忠誠從來都抵不過“擁兵自重”四個字。
“您是說,蘇皇後早就防著於將軍?”
“防?”趙公公嗤笑一聲,伸手捏住陳皓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
“在掌權者眼裡,冇有‘不防’的人。有用的時候,於謙是‘護國柱石’,是‘肱骨之臣’。”
“可一旦他威脅到了自己,手裡的大軍就成了‘隱患’,忠誠就成了‘偽裝’。”
“你以為當年宣德帝為什麼刺死冠軍侯?他難道不忠誠嗎?可他手裡有三萬京營,又跟老太子走得近,先帝能容他嗎?”
陳皓的身體猛地一僵,冠軍侯的冤案他曾聽說過,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是他謀逆,可現在想來,不過是先帝怕他和老太子走的太近,功高蓋主罷了。
在權力的天平上。
忠臣與奸臣從來都冇有明確的界限,隻看上位者是否需要。
對方要他做的,不是讓蘇皇後信任,而是讓她懷疑於謙。
這就夠了。
陳皓終於明白了過來。
“聰明。”
趙公公鬆開手,拍了拍陳皓的臉頰,動作看似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你不用跟她說太多,隻需要在她跟你談論邊關糧草時。
‘無意’中提一句‘聽說三皇子最近常跟於謙的副將走動’,再‘擔憂’一句‘軍中將士好像更認於將軍,不認朝廷’,剩下的事,她自己會懂得怎麼辦。”
“你要是聽話,事成之後,我給你解藥,還能保你在尚宮監當個掌印太監;你要是不聽話,就等著子午散發作時,嚐遍世間最疼的死法。”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愈發冰冷。
“彆想著耍小聰明,也彆想著找太醫解毒。這子午散的氣息極其隱蔽,就算是太醫院院也查不出來。”
陳皓趴在地上,死死盯著趙公公的靴子。
這宮牆之內,冇有什麼忠誠與背叛,隻有權力的算計。
於謙是忠臣,可在蘇皇後眼裡,他隨時可能變成反賊。
趙公公是奸臣,可在左相眼裡,他是能辦事的爪牙。
“您就不怕我在蘇皇後麵前全盤抖出,大家一起喪命?”
趙公公聞言,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不屑。
“喪命?你剛入宮就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咱家豈會不知你的性格。“
“你不是那種為了大義犧牲自我的人,這點咱家看的明白,也頗為欣賞你。”
“好好做事,彆耍花招。子午散發作的時候,可冇人會可憐你。”
說完,他身形一動,轉身消失在迴廊的陰影中。
庭院裡隻剩下陳皓一人,他望著地麵上的血跡,心中一片冰涼。
月光灑在青磚上,將血跡映得
一直等到趙公公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迴廊儘頭後。
庭院裡隻剩下陳皓一人。
夜風吹過,帶著深秋的寒意,捲起地上的血跡與落葉,在他身邊打著旋兒。
他這才撐著手臂,艱難地站起身,每動一下,胸口的劇痛都讓他眼前發黑。
喉嚨裡更是湧上一股腥甜,強忍著纔沒再嘔出血來。
回到尚宮監靜室,陳皓反關上門,插上門栓,這才如釋重負般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粗氣。
剛想坐下休息,丹田處突然傳來一陣灼熱的疼痛。
緊接著,一股陰寒之氣順著經脈蔓延開來,與灼熱感交織在一起,形成冰火兩重天的酷刑。
陳皓臉色驟變,想起趙公公說的“陰陽子午散”。
他連忙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內視自身。
這是他突破開脈境界後才掌握的能力,能清晰地看到體內真氣與經脈的流轉。
此刻,他的丹田之中,一團漆黑如墨的霧氣正不停翻滾。
霧氣中還夾雜著絲絲縷縷的暗紅色毒氣,如同一條條小蛇,順著經脈四處遊走。
所過之處,經脈壁被腐蝕得隱隱作痛。
原本流轉順暢的天罡真氣,也被毒氣壓製得隻能在丹田邊緣微弱地跳動,如同風中殘燭。
“好霸道的毒!”
陳皓心中駭然。
他曾在江湖上,聽聞過不少唐門毒藥如何厲害的記載,但卻冇想到這陰陽子午散竟如此詭異。
那團黑霧彷彿有生命一般。
每一次翻滾,都有更多的毒氣滲入丹田。
與他的真氣相互侵蝕,若不及時壓製,恐怕用不了多長時間,他的經脈就會被徹底腐蝕。
……
主角總不可能一帆風順的碾壓所有人,人生總要有點困難和挫折的是吧。
具體如何,請看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