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特意從宮外帶來了些蜜餞糕點,來覲見殿下,也好給殿下解解乏。”
小太子聽到“蜜餞糕點”四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孩童的天性全然顯露。
論吃食,大周皇朝雖然冇落了,但是依舊富饒天下。
做為東宮太子他自然是什麼都不缺的。
但是從小到大,都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如同籠中金絲雀一樣。
從未出過宮,也未曾見到宮外的世界,極少能接觸到宮外的吃食。
所以聽到陳皓說宮外的飲食,反倒是興趣濃厚。
“陳公公事務繁忙,難得還記著本宮,聽說你這一次和白蓮教的賊人火併,可還平安?”
陳皓聽聞此言之後,連忙躬了一下身。
“多謝殿下掛念,奴才一切安好。”
小太子才點了點頭,頗有點帝王之相,想著收買人心。
“無論如何,保重好身體都是第一要素。”
“快,快開啟那蜜餞讓本宮瞧瞧都是些什麼東西!”
“是,殿下。”
陳皓走上前,躬身將食盒放在案上,小心翼翼地將其開啟。
盒中鋪著油紙,整齊擺放著幾樣點心。
粉白的雲片糕、裹著糖霜的山楂球、琥珀色的杏脯,顏色繽紛,呈現五色。
除此之外,還有小太子最愛的核桃酥。
雖然並不如何精緻,但是外形取巧,均都是小孩子喜歡的山山水水、武將文星、飛鳥金魚造型。
陳皓一開啟盒子,香氣瞬間在書房中散開。
“這些都是京城中‘福瑞齋’的新鮮玩意兒,奴才特意讓人送的,還熱乎著呢。”
陳皓一邊說著。
一邊拿起一塊金魚模樣的核桃酥遞到太子手中。
“殿下嚐嚐,看好不好吃。”
小太子接過核桃酥,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口感混著核桃的香氣在口中散開。
他滿足地眯起眼睛,連連點頭。
“這魚兒可愛的很,香味也足,雖然與宮中做法有些不一樣,但正是這個味道!”
“陳公公,宮外現在是不是很熱鬨?上次你說的街頭雜耍,還有賣糖畫的,還在嗎?”
“在呢。”
陳皓笑著回話,刻意揀些宮外有趣的事講給太子聽。
“奴才昨日回來時,還見西街口有耍猴的,那猴子穿著小紅衣,會翻跟頭,還會給人作揖,圍了好多人看。“
“還有賣糖畫的老爺子,手藝越發好了,能畫出龍和鳳凰的模樣,孩子們都搶著買。”
小太子聽得頗為入迷。
“還是你好,雖然是個下人,但是卻也自由,要是本宮也能去看看就好了……每日待在東宮讀書,好冇意思。”
陳皓聽著小太子滿是悵然的感歎,連忙躬身向前半步,語氣恭敬。
“殿下這話可就折煞奴才了。”
“殿下如今在東宮研讀經史、習練禮儀,可不是‘冇意思’,而是在為將來執掌乾坤、澤被蒼生打根基。”
他刻意放緩語速。
目光落在太子手中那枚金魚造型的核桃酥上,語氣添了幾分生動。
“您瞧西街口耍猴的、畫糖畫的,還有京城裡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百姓,可都是您的臣民。”
“他們如今能安穩過日子,能看著猴戲、買著糖畫,全靠朝廷護佑,他們能不能一直有這份安穩,全看您學得好不好、悟得深不深。”
“《論語》裡說‘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君為舟,民為水’,殿下若是好好學習了,天下人都要感念您的恩德啊”
小太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臉上的嚮往漸漸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認真。
他把最後一口核桃酥嚥下,小手不自覺地攥緊,輕聲道。
“那本宮就好好讀書!將來讓陳公公說的那些臣民,都能天天有糖畫吃,天天能看猴戲!”
陳皓連忙躬身行禮。
“殿下有這份心,真是大周百姓的福氣!奴才先替天下臣民,謝過殿下!”
這話既捧了太子的仁心,又暗合儲君身份,說得小太子臉上漸漸露出自豪的笑容。
連之前對宮外的羨慕,都悄悄變成了對“護佑臣民”的期待。
這嘴中的“軟功夫”,陳皓在宮裡待了這些年,早就摸透了一個理。
拍馬屁不是諂媚,是在刀尖上討生活的“軟功夫”。
尤其是像這樣冇背景、冇根基的人。
這“功夫”練得好,能保命;練得差,可能第二天就成了浣衣局牆角的冤魂。
太子年幼,喜歡聽宮外的新鮮事,也愛聽人誇他“聰慧”“有仁心”。
一來二去,太子對他自然也多了幾分依賴。
在宮中,隻要是上位者,不管是皇後、司禮監的公公,還是年幼的太子,都喜歡“順”。
當然這個順,也不是要人無底線附和,是要人懂“分寸”。
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什麼話能讓對方舒心。
就像誇太子“澤被蒼生”,不是空泛的吹捧。
是把他對宮外的嚮往,引到“儲君責任”上,既順了他的心意,又合了他的身份。
這種“順”,是讓對方覺得“你懂我”,而不是“你在騙我”。
拍的是“需求”,不是“虛榮”。
哄好小太子之後,陳皓心中微歎了一聲,麵上卻依舊帶著笑意。
話鋒輕輕一轉,目光掃過書房門口守著的兩名陌生小太監。
不由得想到了在外麵見到的趙公公。
他初入宮時,正是拜了趙公公為乾爹,纔在這後宮之中站穩腳跟的。
對方乃是左相的人,最開始在宮中就是為了收集右相的把柄。
隻是自從聖皇逝世後,右相因為荔枝一事和楊貴妃的失寵,地位一落千丈,就再也冇有見過這位便宜乾爹的身影了。
現如今對方忽然出現在這東宮之中。
倒是讓他不由得有些好奇了。
他抬頭看去,發現門外站立的兩個小太監,也是麵色沉靜,站姿規整。
眼神中透著與年齡不符的警惕。
在陳皓天罡真氣的感應中。
那二人的實力非同小可,顯然不是普通的宮監。
他故作隨意地問道。
“殿下身邊這些小公公,瞧著麵生得很,之前來的時候倒是冇有見過,是新調過來伺候的嗎,不知道可還勤快,是否用的順手。”
小太子畢竟年幼,聞言還以為是陳皓關心自己,隨口答道。
“司禮監說現如今東宮伺候的小太監不夠,特意從彆處調了幾個人來保護本宮。他們可厲害了,會功夫呢!”
陳皓心中猛地一震。
這是司禮監增派人手。
而不是蘇皇後的安排。
再聯想到方纔在廊柱後見到的趙公公,他瞬間反應了過來。
趙公公是左相府中的舊人、
後來才入宮當差,如今出現在東宮。
又有這些陌生的“小太監”在,
莫不成是司禮監和朝廷左相一係的力量,開始押注在太子身上了。
他正暗自思索,卻見小太子放下手中的點心。
突然歎了口氣,小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語氣帶著幾分懊惱。
“陳公公,你說本宮為什麼總也長不高呢?上次見到的幾個皇弟,都比本宮高半個頭了。”
陳皓心中一緊。
小太子剛坐穩太子之位時。
蘇皇後暗中安排了“鎖陽草”,還是藉著蜜餞的名義,由他親自送來的。
那藥很是奇特,雖不致命,卻會抑製骨骼和血肉生長。
此刻見太子這般模樣,想必是心中已經有所察覺了。
陳皓仔細盤算著小太子的話,不知道他是無心之言,還是意有所指,他心中猛地一沉,不過依舊回道。
“個子哪能說長就長?奴才老家有句話,‘先長不算長,後長壓塌炕’。”
“好多孩子都是先慢後快,等過兩年,說不定您比幾位皇兄都要高呢!”
他刻意放緩語氣,目光落在太子身邊案上的書捲上,話鋒輕輕一轉。
“再說了,殿下乃是儲君,將來要執掌天下,靠的可不是個子高低,而是胸中的學問、心裡的仁心。”
“您看前朝的文景皇帝,身形並不算高大,可他輕徭薄賦、善待百姓,至今還被天下人唸叨著好。”
“還有本朝的開國太傅王太傅,個子也尋常,可他憑著滿腹經綸,幫太祖皇帝定了江山根基,這些纔是真正能‘立住’的東西,比個子高低要緊多了。”
小太子聽得眼睛微微一亮,小手摸了摸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