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奴才遵旨。”
陳皓再次叩首,起身後退三步,才轉身緩緩走出鳳儀宮。
踏出宮門的那一刻,陳皓才悄悄鬆了口氣,後背已滲出一層薄汗。
在這些上位者麵前,他速來謹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哪怕是等待一個官職的任命,也需藏好所有心思,不能被人看出絲毫的弱點。
他握緊了手中的象牙令牌,心中暗道.
“罷了,皇後既未提及,必有她的安排和想法。”
“眼下‘禦前行走’的身份與尚宮監令牌已足夠讓我立足,急於求成反倒容易出錯。”
一路穿過宮道,陳皓婉拒了幾位前來道賀的宮中太監,徑直返回尚宮監。
陳皓坐在屋中,喝了口熱茶。
正思索著如何利用“禦前行走”的身份、
卻不知此時的司禮監,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司禮監的值房內,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
幾名掌事太監圍坐在一起,麵色凝重,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目光不敢直視上座之人。
司禮監掌印大太監身材高大,身著一襲墨色蟒紋常服。
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翡翠扳指,正慢條斯理地轉動著手中的念珠。
他雖未開口,周身卻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勢,彷彿無形的威壓籠罩著整個值房,讓在場眾人連頭都不敢抬。
“老祖宗,李公公的事……查得差不多了。”
一名瘦高個太監硬著頭皮上前,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根據宮中值守的訊息,他私自出宮去了城外的慈雲寺,後來有人在慈雲寺發現了他喬裝打扮的屍體,當前屍體已運回甘泉宮,太醫署那邊說,李千戶體內既無毒素殘留,也無臟腑損傷,似是死於白蓮教賊人之手。”
“還有……他隨身攜帶的財寶以及信箋裡麵所說的葵花寶典殘篇,也不見了蹤影。”
話音剛落,司禮監老祖宗手中的念珠猛地一頓,抬眼看向瘦高個太監。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看得那太監渾身一顫,連忙低下頭去。
“廢物!”
這一聲喝罵,雖然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威嚴,震得值房內的燭火都微微晃動。
“查了半日,連個死因都查不出來,還丟了葵花寶典的殘篇!司禮監養著你們這群人,是用來吃乾飯的嗎?”
幾名太監連忙齊刷刷跪倒在地,頭埋得更低。
“屬下無能,請老祖宗責罰!”
魏忠賢緩緩起身,走到瘦高個太監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咱家有心讓李公公去東廠擔任提督千戶,再過幾日,就要正式接管東廠的差事!”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死了,還丟了那寶物,你覺得,這隻是巧合?”
瘦高個太監渾身冷汗直流,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他又轉向其他太監,語氣愈發冰冷。
“傳令下去,讓東廠全員出動,封鎖京城所有城門,嚴查近日出入京城的可疑人員!”
“另外,仔細排查李公公生前接觸過的所有人,哪怕是一隻蒼蠅,也不能放過!“
“三日之內,我要知道李公公的死因,還要找回葵花寶典殘篇——若是辦不到,你們就自請去浣衣局領罰吧!”
“是!兒子遵命!”
幾名太監連忙應道,起身快步離去,生怕晚一秒就會遭受責罰。
值房內隻剩下掌印老祖宗一人。
他走到窗邊,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欞望著遠處鳳儀宮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皇後孃娘一心想掌控內廷,對於東廠恐怕是勢在必得,如今我選擇的棋子死了,若是處理不好,蘇皇後恐怕會安插他的自己人。”
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算計的笑容。
“不過,這也未必不是個機會。眼下正是蘇皇後需要司禮監協助的時候,二皇子雖然已死,但是這大周終究是趙家的天下,三皇子還在兵部虎視眈眈。”
“若是我這一步棋走得好,既能向娘娘表忠心,又能趁機鞏固司禮監的地位;若是走不好……那便隻能讓蘇皇後知道,冇有司禮監,內廷的事,冇那麼好辦。”
魏忠賢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筆、
在紙上寫下幾行字,隨後召來心腹太監。
“給咱家準備好行頭,咱家要親自去見皇後孃娘。”
那心腹太監聽到吩咐,躬身應道:“小的明白,這就去準備好袍服,為老祖宗梳妝打扮。”
魏忠賢看著心腹太監離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他清楚,蘇皇後雖權傾後宮、
但內廷之事,終究離不開司禮監的協助。
如今朝中局勢大局未定,他正好藉此機會向蘇皇後施壓。
既能保住司禮監的地位,又能在後續的東廠話語權中,爭取更多的話語權。
而陳皓在尚宮監坐了一夜,心中始終盤算著朝堂局勢。
蘇皇後雖對他器重,卻未提及東廠提督千戶之職,眼下“禦前行走”的身份雖能接觸到權力核心。
但若想在大周朝堂站穩腳跟,僅憑皇後一方的支援終究不夠穩妥。
他想起蘇皇後曾提及“可隨百官覲見太子”,心中一動。
太子乃未來儲君,與蘇皇後之間的關係雖然微妙。
但是畢竟年幼,二人那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仔細一想,他也有一段時間冇有見過小太子了。
這一次出使任務回來,剛好也趁著這宮中行走的身份去覲見一下小太子,也算為未來多了一層保障。
萬一將來小太子上位,也少不了對方的關照,這便是“多方押注”的道理。
打定主意後,陳皓整理了一番衣袍,又讓小石頭備了些太子喜愛的蜜餞糕點,便獨自一人朝著東宮方向走去。
東宮位於皇宮東側。
相較於鳳儀宮的威嚴華貴,東宮更顯清雅素淨。
庭院中種滿了梧桐,枝葉繁茂,陽光透過葉片的縫隙灑下,在地麵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守在東宮門口的侍衛見陳皓手持令牌,又聽聞是“陳公公前來”,不敢怠慢,連忙通報。
片刻後,侍衛回報說太子正在書房讀書,準許陳皓入內。
陳皓提著食盒,緩步走進東宮。
穿過迴廊時,還能聽到書房傳來的朗朗讀書聲,心中暗忖。
太子年紀雖小,但是這般勤勉,倒也是個可塑之才。
他剛走到書房外的庭院,正準備整理衣袍上前拜見,卻瞥見廊柱後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太監服,背有些佝僂。
頭髮已花白大半,正拿著掃帚清掃地麵,動作遲緩,看起來老邁了許多。
陳皓心中一怔,這身影……怎麼如此像趙公公?
那老太監似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老太監的身體劇烈一顫,手中的掃帚“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陳公公,您怎麼站在這裡?”
陳皓正準備開口。
書房的門被推開,太子身邊的伴讀侍女走了出來,見陳皓神色異樣,連忙問道。
陳皓回過神,壓下心中的疑惑,勉強笑了笑。
“冇什麼,隻是看到一位舊識,有些驚訝。不知太子殿下是否方便接見?”
伴讀太監連忙點頭。
“太子殿下已等候多時,請陳公公隨我來。”
陳皓跟著伴讀太監走進書房,太子正坐在案前,手中捧著一本書,見陳皓進來,便放下書起身笑道。
“陳公公今日怎麼有空來東宮?”
陳皓躬身行禮,將手中的食盒遞上。
“奴纔剛從宮外回來,幾日不見殿下,心中就好像少了些什麼,今日特意從宮外帶來了些蜜餞糕點,來覲見殿下,也好給殿下解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