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殿下,江南賑災糧草已調撥過半。”
“隻是……隻是漕運途中仍有延誤,臣已派人去催促,預計三日內便可抵達災區。”
他話說得含糊,顯然是不想提及漕糧案的事。
可不等他繼續開口,大理寺卿便捧著一卷卷宗,快步出列,躬身道。
“陛下,臣有本啟奏!關於二皇子殿下倒賣漕糧一案,大理寺根據之前提交的證據,已有了初步研判。”
“今日特來呈給陛下與百官過目!”
這話一出,殿中頓時一片寂靜。
官員們紛紛抬頭,看向大理寺卿。
大家都知道這朝廷中的規矩。
看似是初次提出,實則恐怕私下都已經達成了一致性的意見。
對方隻是一個發起人罷了。
果然其然。
就在大理寺卿話語剛落地瞬間。
京都府尹也及時開口說道。
“稟告殿下,稟告娘娘。”
“如今江南災民流離失所,漕糧被倒賣,京中百姓議論紛紛,民情激憤,若再不處置,恐生民變!”
他話音剛落。
便有言官手持一卷萬民書,從列中走出,躬身道。
“殿下,臣也有本啟奏!這是京中百姓與江南災民聯名寫下的萬民書,共計十萬餘人簽名,請求陛下嚴懲二皇子,以平民憤!”
此言一落,朝中眾人不由得一震。
陳皓接過萬民書,走上前去呈給小太子。
小太子看著萬民書上密密麻麻的簽名,臉色越發難看。
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蘇皇後坐在一旁,見時機成熟,緩緩開口。
“各位,大理寺卿既有確鑿證據,萬民書又代表了民心,此事也時間不久了,怕是不能再壓了。”
“二皇子身為皇子,卻不顧災民死活,倒賣漕糧,中飽私囊,若不嚴懲,如何對得起天下百姓?如何彰顯朝廷的律法威嚴?”
小太子也開口道。
“母後所言極是!兒臣以為,二哥此舉已觸犯國法,動搖國本。”
“若不處置,恐讓天下人寒心!此次定要嚴懲二皇子!”
官員們紛紛低下頭,誰都不敢出聲。
太子是儲君,皇後又掌控著部分朝政。
雖然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這是朝堂勢力的爭鬥。
但是如今證據確鑿,民心所向,誰都不想觸這個黴頭。
蘇皇後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地問道。
“依眾卿之見,該如何處置二皇子?”
大理寺卿躬身道。
“回陛下,二皇子倒賣漕糧,數額巨大,情節惡劣,按我大周律法,當處以極刑!”
“極刑?”
百官中有人剛想開口,卻見蘇皇後投來一記冰冷的目光。
那目光中帶著警告,讓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蘇皇後緩緩道。
“律法麵前,人人平等,就算是皇子,也不能例外。平息民憤,穩固朝局,處死二皇子,是唯一的選擇。”
“娘娘英明!太子殿下英明!”
陳皓與大理寺卿齊聲應道,殿中官員也紛紛躬身行禮,口中高呼“英明”。
隻是那聲音中,多了幾分敬畏。
就在這時,一名身穿緋色官袍的官員突然出列,躬身道。
“殿下,二皇子雖有錯,可終究是皇家血脈,還請從輕發落,饒他一命,將他貶為庶人,流放邊疆!”
發話之人,乃是鎮西將軍王言。
四征將軍向來同仇敵愾,一起進退,乃是軍方的一大勢力。
鎮西將軍年紀最小,年輕時候,乃是二皇子的外公鎮北將軍一手提拔而來的。
此刻鎮北將軍不發話,乃是為了避嫌。
但是他一開口,又拿出了先皇來壓人。
意思不言而喻。
蘇皇後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目光落在鎮西將軍身上。
“王將軍,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想包庇罪犯,無視律法,無視天下百姓的心聲嗎?”
鎮西將軍王言被蘇皇後的目光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躬身道。
“臣……臣不敢!臣隻是覺得,二皇子乃是皇子,處死恐有損皇家顏麵……”
“皇家顏麵?”
蘇皇後冷笑一聲。
“二皇子倒賣漕糧的時候,怎麼冇想過皇家顏麵?江南災民流離失所的時候,怎麼冇想過皇家顏麵?”
“王將軍,你若再敢為二皇子求情,休怪本宮以‘包庇罪犯’的罪名,將你一同治罪!”
鎮西將軍臉色慘白。
“臣……臣知錯!臣再也不敢了!”
其他幾個想為二皇子求情的官員,相互對視了一眼。
見此情景,也紛紛打消了念頭,不約而同看向了鎮北將軍。
見到鎮北將軍不發話,都低著頭,不敢再出聲。
蘇皇後看著殿中的情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處死二皇子,隻是她執掌朝政的第一步。
接下來,她還要清理那些依附二皇子的官員,將朝政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既然如此,明日後將二皇子於午門問斬!”
眾人一驚。
這速度太快了。
但是很快,就有人明白了蘇皇後的想法。
蘇皇後這是不想要夜長夢多。
.....
今日朝會結束。
“二皇子明日午門問斬”的訊息,伴隨著著太監尖細的嗓音傳出皇宮。
很快就如同一陣疾風般席捲了整個京都。
不過半日光景,街頭巷尾已炸開了鍋。
最先沸騰的往往是京都的平民。
當訊息剛傳到茶館,茶客們便拍著桌子叫好。
原本還在議論江南淮災民慘狀的聲音,瞬間被“皇後英明”“太子聖明”的歡呼取代。
茶館老闆更是麻利地找出紅紙,讓夥計寫下“皇後孃娘為民除害”的標語,貼在茶館門口。
隔壁的燈籠鋪老闆也不甘落後。
連夜趕製出數十盞印著“清正廉明”“嚴懲奸佞”的紅燈籠,掛在店鋪門口,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不到一個時辰。
京都的主要街道上,紅燈籠便連成了片。
孩子們提著燈籠在街頭奔跑,口中喊著“斬皇子,救災民”。
老人們則坐在巷口,給過往行人講述二皇子倒賣漕糧的惡行。
說到激動處,還忍不住拍著大腿罵幾句“喪儘天良”。
京都外的景象更是熱鬨。
數十名江南趕來的災民代表,身著粗布衣裳。
手捧寫著“為民做主”的牌匾,在京都門前跪地叩謝。
哭聲與感謝聲交織在一起,引得過往官員與百姓紛紛駐足。
不少人還跟著跪下,高呼“皇後孃娘千歲”。
負責守衛宮門的禁軍,見此情景,也隻是默默維持秩序。
茶館裡的茶博士添水的手都帶著勁,連說三聲“大快人心”。
就連深宅大院的婦人們,也隔著院牆探聽訊息。
將二皇子倒賣漕糧的惡行添油加醋地傳講。
而在一家陰暗的酒館中。
卻有幾個人正襟危坐,好似在商議著什麼。
一道刻意壓低的話語,帶著粗糲的嗓音。
“明日午時,二皇子就要問斬,咱們今晚就要在午門東側的衚衕集合。
“到時候會有人接應,一定要把二皇子救出來!”
“大理寺現在守衛森嚴,還有禁軍四處巡邏,咱們能成功嗎?”
“不錯,大理寺層層設防,外有武驤左衛營巡邏,內有十八名獄卒輪守,硬闖絕不可行。”
“放心!鎮北將軍府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會有亂兵吸引注意力,咱們趁機劫獄!隻要救出二皇子,將軍府定會重重賞咱們!”
另一道陰冷的女聲隨即響起。
‘鐵麵神捕’周遷已親自坐鎮地牢,此人位列凶榜第四十七,一手鎖喉擒拿手從無虛發,確實棘手。”
“哼,一個周遷罷了。”
第三人的聲音帶著倨傲。
“三娘你也在凶榜之上,到時候你用‘醉魂香’迷倒外層守衛,剩下的交給我。去年洛陽獄數百囚徒暴動,可比這大理寺凶險百倍。”
“這一次聽說鎮北將軍府花費大代價,要請地榜之上的高手前來,不知道是真是假。”
“應該不假,不過訊息發出之後,現如今二皇子名聲太臭,那些名門大派的名宿們愛惜名聲,都不願意出手。”
“有些厲害的老怪物,又在南疆、西域等地,明日裡二皇子就要問斬,恐怕不好趕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