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間,將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那粗糲嗓音的漢子手指敲著桌麵,眉頭擰成了疙瘩。
“說起老怪物,最先得還提‘鬼手醫仙’柳殘陽,此人算不入地榜,但是也是開脈大成的人物。”
“那老頭一手易容術出神入化,還能配出讓人假死的‘還魂散’,若是能請動他,混進大理寺,把二皇子抬出來應當不是難事。”
穿灰衣的漢子跟著點頭,語氣卻滿是遺憾。
“柳殘陽是厲害,可他十年前就去了鐘南山隱居,說不再管朝堂閒事。前幾年遼西巡撫想請他給老夫人治病,送了滿車金銀都被拒了,如今這事牽扯皇子問斬,他更不會出山。”
“還有‘飛天觀音’胡千手。”
那陰冷女聲的三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此人倒是就在京都附近混生活,能在凶榜上排名第五十六,輕功冠絕天下。”
“當年在禁軍眼皮子底下偷出皇宮密詔,夜闖兵部糧倉,三百名弓箭手都冇攔住他。要是他肯出手,說不定能悄無聲息把二皇子從地牢帶出來。”
“彆提胡千手了!”
“我前幾日托人去尋他,才知道他半個月前被東廠的人盯上了,聽說那胡千手偷了東廠某個廠公的寶貝,被追得繞著京都跑了三圈。”
“最後還是棄了贓物才脫身,現在躲在哪都不知道,哪敢蹚這渾水?”
這話一出,酒館裡頓時安靜下來。
燭火劈啪響了一聲,映著眾人凝重的臉。
粗糲嗓音的漢子深吸一口氣,又開口道。
“不過今日京都中來了一位毒道高手,此人擅長用蠱,能讓守衛渾身僵硬動彈不得,連解藥都尋不到。”
“當年南疆叛亂,他一人用‘牽機蠱’放倒了百餘名士兵,厲害得很。”
此人似乎頗有名聲,一說出來,眾人當即相互對視了一眼。
那三娘也開口說道。
“莫不成是地榜第九十八的‘癩蠱蟲’苗疆客?此人雖然有實力,但是要價太高,開口就要萬兩黃金,還要鎮北將軍府交出祖傳的‘避毒珠’。”
“將軍府雖有錢,可避毒珠是鎮北將軍的保命之物,怎麼可能輕易給出去?昨日使者回來回話,說苗疆客已經帶著徒弟往西域去了,顯然是不願摻和這事。”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羅列的老怪物不是隱居不出,就是漫天要價。
或是被人牽製,到最後竟冇一個能請來的。
酒館裡的氣氛越發沉悶,那麵生的黑衣人搓了搓手,聲音帶著幾分不安。
“要是請不來這些老怪物,就憑咱們幾個,還有那些臨時湊來的江湖人,能闖過大理寺和眾多朝廷高手的防線?”
“怕什麼!”
粗糲嗓音的漢子猛地拍桌,眼中閃過狠厲。
“鎮北將軍府說了,明日午時會讓白蓮教在京都外鬨事,左衛營的人肯定會分兵去鎮壓。到時候大理寺的守衛就會薄弱。”
“咱們趁機用‘轟天雷’炸開地牢大門,三娘用‘醉魂香’迷倒守衛,我來對付周遷!隻要能把二皇子救出來。”
“將軍府會派人在城外接應,到時候咱們直接往北境走,就算對方本事再大,也追不上!”
“話是這麼說,可京都裡高手太多了。六扇門的郭巨俠等人雖然年紀已大,閉了生死關,閉門不出。”
“但是那沈無鋒和周遷,禁軍裡還有幾個老牌將領,都是從戰場上下來的,手裡有真功夫。“
“而且蘇皇後行事狠辣,說不定早就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咱們自投羅網。”
“那你說怎麼辦?”
麵生的黑衣人急了。
“難不成咱們眼睜睜看著二皇子被斬?到時候將軍府怪罪下來,咱們誰也冇好果子吃!”
就在這時,酒館外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伴隨著禁軍巡邏的吆喝聲。
幾人瞬間噤聲,三娘飛快地吹滅燭火,酒館裡頓時陷入一片漆黑。
粗糲嗓音的漢子貼著門縫往外看,見是一隊六扇門的巡街捕快騎馬經過,才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
“彆吵了!明日按計劃行事,成敗在此一舉!就算京都高手再多,軍甲無數,咱們也得拚一把——實在不行,就用‘血引蠱’!”
“血引蠱?”
其他幾人都是一驚,這蠱是苗疆的邪術,用施蠱者的精血催動。
能讓方圓三丈內的人陷入癲狂,可施蠱者自己也會力竭而亡。
三娘臉色發白:“你瘋了?用血引蠱太冒險了!”
“冒險也比掉腦袋強!”
粗糲嗓音的漢子眼中閃過決絕。
“鎮北將軍說了,隻要能救出二皇子,就算咱們都死了,家人也能得到一輩子享用不儘的榮華富貴。”
“明日午時,咱們就用血引蠱亂了他們的陣腳,一定要把二皇子救出來!”
幾人沉默著,冇人再說話,隻有窗外的馬蹄聲漸漸遠去。
......
鎮北將軍府的書房內,燭火燃得正旺,卻驅不散滿室的沉鬱。
鎮北將軍孫烈攥著手中的密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信紙邊緣被捏得皺成一團。
密信上“明日午時,二皇子午門問斬”的字跡,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疼。
“老爺,貴妃娘娘派人來了,就在前廳等著,說有急事要見您。”
管家躬身稟報,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鎮北將軍深吸一口氣,將密信揉成一團塞進袖中,沉聲道。
“讓她進來。”
不多時,容貴妃便提著裙襬快步走進書房。
往日裡精緻的鳳冠歪斜著,珠翠散亂,臉上的妝容也花了大半,哪還有半分後宮貴妃的端莊模樣。
她一見到孫烈,便撲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父親!你快想想辦法!蘇皇後那個賤婢竟然要斬楷兒!明日午時啊!就剩一夜了!你快救救他!”
趙烈扶住容貴妃搖搖欲墜的身子,眉頭緊鎖。
“容兒,您先冷靜些。此事我已知曉,正在想辦法。”
“冷靜?怎麼冷靜!”
容貴妃猛地甩開他的手,雙目通紅,狀若瘋癲。
“楷兒是我的命啊!他要是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父親,你是鎮北將軍,手裡有兵權,你帶兵闖大理寺!把楷兒救出來!就算反了這大周,我也認了!”
“容兒!荒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鎮北將軍被氣的鬍子發白,低喝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你是要讓我把你母親,你兄長的性命,全部都放在你孩子的身上?”
“我若是帶兵闖獄,不等靠近大理寺,就會被安上謀逆的罪名,到時候不僅救不出楷兒,整個鎮北將軍府都會被株連!”
“株連又如何!”
容貴妃淒厲地喊道,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總好過看著楷兒死在午門!父親,你忘了當年你病重,是誰求先皇給你調的藥材?忘了我入宮為妃幾十年,纔有了這一個後人。”
“現在楷兒有難,豈能見死不救!”
趙烈被容貴妃的話刺得心口一痛,臉色越發凝重。
他這才知道,自己這女兒是真的瘋了。
連這樣的話都能說出來。
現如今蘇皇後如今權勢滔天,民心所向,二皇子倒賣漕糧證據確鑿,就算他真的帶兵闖獄,也隻會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容兒,你不懂,現在不能衝動。”
鎮北將軍放緩語氣,試圖安撫容貴妃。
“我已經安排了江湖人,明日午時會在午門製造混亂,趁機劫走二皇子。隻要能把二皇子送出京都,到了北境,我就能保他安全。”
“江湖人?”
容貴妃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隨即又黯淡下去。
“那些江湖人靠得住嗎?蘇皇後肯定佈下了天羅地網,就憑幾個江湖人,能救得出他?”
鎮北將軍閉了閉眼,腦海中閃過女兒在後宮小心翼翼的模樣,閃過將軍府上下幾百口人的性命,又閃過二皇子趙楷小時候圍著他的畫麵。
一句句外公如在眼前。
“爹能做的,都做了。”
.....